就像猎狗之前所说的 万一这里真是自己的梦域,只要有人在梦域中死亡,自己就有一定几率得到对方的天赋。

    即使再危机四伏,这种诱惑无疑也已经足够大。

    更何况,眼下的这种环境里,如果不攻击他人,就很可能成为被狩猎的对象。

    “我要合作,就要找一个对我最不感兴趣的人。”

    虎小姐继续说下去:“我是商业律师,擅长言语博弈,脑中的知识储备是商业相关常识和法律条文,这些对一个棋手都毫无用处……所以我也更想知道你攻击我的原因,你需要我的什么能力?”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视线已经落在了猪脸男身上。

    猪脸男被猎狗用餐刀刺中了小腹,已经很难再自行站立。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与别人交流,低低吐了口气,艰难背过身体。

    “还有一种可能,他不需要你的能力。”

    庄迭忽然开口:“你现在手上有正在打的商业官司吗?”

    虎小姐怔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庄迭的意思,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的事务所的确有一桩还在处理中的案子,对方公司败局已定,即将支付大笔赔偿款,而与案情有关的高层管理人员也将因此出现大规模的职位变动。

    作为律师,她自然不会完全了解对方公司的高层构成,即使难免在庭审或其他环节有过一面之缘,也未必能记清每一个人的声音和相貌……

    而作为即将被这一场官司改变命运的高管,只要设法在梦域中让她死亡,失去原有的才能,从而无法左右案子的最终走向就足够了。

    “商场上的博弈,愿赌服输。”虎小姐皱紧眉,“不该采用这种手段……”

    猪脸男忽然冷笑了一声:“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

    虎小姐这一次竟然被他问住,身体僵了僵,没能说得出话。

    “我们盯你很久了,发现你和人合作,要在梦域里剥夺一个人的天赋碎片,对吧?”

    猪脸男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他也不再隐瞒,喘着粗气冷嘲:“大家都有秘密,所以最好不要跳出来指摘别人,把话都吞到肚子里……”

    虎小姐没有再开口,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还苍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微微急促。

    “你不会也看了那个帖子吧?!”

    猴子青年立刻挪得离她远了不少:“怪不得你上来就好像认识那个建筑师!你们俩一直待在一块儿,你刚才还要找她……”

    种种细节联系在一起,兔子小姐的失踪也变得越发可疑起来。

    如果这一推测成立,也就意味着建筑师同两个人出现了直接的联系 谁也不能保证,这里会不会干脆就是建筑师本人的梦域。她先在众人面前演戏,然后躲在安全的某处,静等着众人厮杀。

    虎小姐的脸色越发难看,她没有开口承认,但无疑已经默认了猴子青年的质问。

    到了这种局面,再把秘密隐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如果兔子小姐真的是藏在幕后的阴谋者,把所有人都骗进陷阱里驱虎吞狼……

    “我承认,我原本也想狩猎别人”

    虎小姐终于做了决定,深吸口气快速说道:“但我并不知道对方是谁,我们约定在梦域中做进一步交接……我要找建筑师,也是想和她确认这件事。”

    她的确和兔子小姐在暗中做了交易,但来到这里以后,却发现一切都和计划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发现局面的严峻性后,她就已经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失去了退出的权利。

    虎小姐低声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建筑师,她或许知道解开梦域的方法。”

    时间紧急,谁也不知道第四次黑暗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其他人也不再耽搁,当即决定第二次搜查别墅。

    猴子青年不敢再和虎小姐一组,他看了一圈,鼓起勇气凑过来找庄迭:“我说,别坐着了……”

    “不对。”庄迭说。

    猴子青年吓了一跳:“什么?”

    庄迭看向蟒蛇男:“这片梦域是你设计的吗?”

    众人齐齐愣住,看向依然坐在单人沙发中的庄迭。

    蟒蛇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显得莫名阴涔涔:“只有建筑师才能建造梦域,我哪有这种能力?”

    虎小姐皱紧眉,她欲言又止,来回看了看庄迭和蟒蛇男,才低声开口:“其实 ”

    “好吧,我也坦白……我跟她们俩是一伙的。”

    不等她说完,蟒蛇男已经径直承认:“这位先生,大概是因为我刚才提到了你在资料里,所以产生了些误会 但我的确就像那位播主所揭发的,做游戏只为捞钱,还是个倒卖玩家信息的二道贩子。”

    猴子青年两条腿都有些发软,苦着脸往后躲了躲。

    虎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迎着其他人的视线,轻点了下头。

    虽然三人在现实中素未谋面,但的确像是蟒蛇男所说的 建筑师负责搭建两个相同的梦域贩卖给两个人,再设法把“猎物”引到买家的梦域中。

    而选定猎物这一环节,则需要极为充分的私人信息,这些则是作为全息游戏工程师的蟒蛇男才能通过某些渠道获取和提供的。

    庄迭却依然只是摇了摇头。

    他锁定蟒蛇男的时间是在上一次黑暗中,和对方提到的“资料”无关。也是因为这个,庄迭才跟对方一起进了自己那间卧室,想要观察蟒蛇男的反应。

    “我借过建筑师的怀表,她擅长的是中世纪欧洲风格,看起来和这间别墅的整体风格很相似,但其实相差很远。”

    “如果以中世纪的眼光来看,她的个人品味非常复古,喜欢做旧,更擅长使用机械而不是电力驱动。”

    庄迭站起身:“而这间别墅的装修风格却是最时髦的,屋里没有黑暗的角落,不可能设置暗门或者带轨道的墙。到处灯火通明,放眼望去,每件东西都是崭新的,光可鉴人……”

    蟒蛇男摇头失笑:“先生,这里可是有金牌律师,你是打算用这种虚无缥缈的装修风格差异来指控我吗?”

    “不。”庄迭道,“我准备让建筑师来指控你。”

    这一句话让其他人也瞪圆了眼睛。

    猴子青年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 你知道建筑师在哪?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现在的幼儿园教的东西这么多吗?!”

    “如果你是在虚张声势,还是不必费力气了。”蟒蛇男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走向楼梯,“建筑师是不可能指控我的,毕竟 ”

    庄迭接过话头:“毕竟她已经变成雕塑了。”

    虎小姐脸色骤变:“什么?!”

    蟒蛇男停在楼梯口,回身盯住庄迭。

    “我之前就在看这台座钟,但只有再天亮一次,才能彻底确认。”

    庄迭走到客厅的角落:“第三次黑暗并没有提前 黑暗固定每小时降临一次,是钟走得慢了。”

    除了兔子小姐,其他人都没有带表,只能靠座钟来判断时间。而座钟的指针没有再继续走动,它在上一个小时里越走越慢,最终显示的时间彻底停在了两点四十七分。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不会修理座钟。”蟒蛇男道。

    庄迭问:“你会制作转场黑屏吗?”

    蟒蛇男的瞳孔微微缩了下。

    “上一个周期是吊灯先熄灭,然后一切才被黑暗覆盖。而另外两次,都是黑暗直接降临。”

    “我推测,前者是建筑师发现了异常,试图靠控制跳闸停电来自保 而直接用黑屏覆盖整个场景,只有游戏工程师才能做到。”

    “你考虑得很周全,这台座钟没有发声装置,你特意把钟表的报时声作为黑屏的前缀,来混淆视听……可惜这次钟没有顺利走到三点,反而成了破绽。”

    庄迭绕到座钟背面:“因为你不是建筑师,你没有意识到,这台座钟不是靠电力,而是用旧式机械齿轮来驱动的。”

    庄迭打开座钟的背板,密密麻麻的复杂齿轮组合显露出来。

    与之一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还有兔子小姐蜷缩着的,早已变成灰白色的、卡住了齿轮运行的僵硬雕塑。

    第18章 抓到你了(七)

    看到眼前的一幕,在场的大部分人都难以自控地变了脸色。

    到目前为止,遇害的人数严谨计算已经达到了四点九个。但比起相对正常的人数减员,这种被塞进座钟里、几乎已经同啮合着的齿轮融合在一起的雕塑,依然会给人以极强的冲击感。

    猴子青年吓得两腿发软,看清座钟内情形的同时就已经向后弹开。虎小姐的脸色也格外苍白,飞快向一侧挪开视线,不忍心再细看。

    在梦域中的死亡并不会殃及现实。事实上,在这幢危机四伏、弥漫着压抑与恐惧的别墅中,舍弃意识碎片强行退出也未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但即使是这样,这种行径未免也太过残忍冷酷了。

    蟒蛇男似乎没有料到庄迭会留意这么多细节,他诧异了一瞬,细竖瞳孔就迅速恢复了正常:“即使这样,又怎么能确定是我 ”

    这话只说到一半,蟒蛇男就刹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这一点不用庄迭特意说明,其实已经很明确。

    计划之所以会出现破绽,是因为第二轮黑暗中出现了太多特殊状况。

    如果一切顺利,他恰好可以利用猎狗男坦白的杀机做演示,从容除掉建筑师。这样一来,唯一知道内幕的同伙会在醒来后失去相关记忆,不再构成任何威胁,而建筑师在黑暗中被杀害,疑点无疑会汇聚在最先跳出来的猎狗男身上。

    可偏偏猎狗男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先袭击马脸。而紧接着,猎狗男就被庄迭一棒球棍抡倒,失去了下手的能力和时间。

    猪脸男的目标是虎小姐,虎小姐又绝不可能对建筑师下手,而剩下的几个人,要么是在当时毫无行动能力,要么是实在缺乏动机……

    “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袭击其他几个人?”

    虎小姐蹙紧眉,她能猜到对方袭击建筑师是为了抹杀威胁,却想不通剩下的:“他们对你毫无影响,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蟒蛇男耸了耸肩,举起双手:“律师小姐,我做过的事被这位聪明又好赌的先生揭穿,的确已经不能辩解。”

    他话说得很慢,沙哑的嗓音冰凉地渗进其他人耳膜:“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我做的事,总不能也一股脑扣在我头上……”

    虎小姐在听到他说前半句时,眼中就显出强烈错愕,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庄迭。

    “你的目标是我?”庄迭问。

    虎小姐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庄迭会这么直接:“你怎么 ”

    庄迭找到开关,彻底停掉座钟的运转:“每次黑暗的间隙,只有五十九分钟可供讨论。”

    庄迭从沙发上找了条薄毯,仔细覆住凝固的雕塑,虚掩上座钟的背门:“我不擅长言语较量和心理博弈,直接省略掉会比较节省时间。”

    失去工作后离群数羊了三个月,庄迭其实并不习惯同时和这么多人说话。

    幸好这些人在他眼中都是动物脑袋,又没有鬼怪之类的灵异事件。虽然视觉效果兼具诡异、惊悚和荒诞离谱,但带来的心理压力总归相对轻了不少。

    “你之前说,并不清楚你的目标是谁,说明你需要的碎片不和职业挂钩。”

    “我猜测,你只是给出了一个需求。至于寻找到合适的目标,把他带来梦中交给你,是乙方的工作。”

    庄迭没有管其他人,站在客厅一面墙壁前仔细研究:“你是律师,不会以身涉险。你对你自己的职业水平有绝对的自信,不需要其他人的天赋或是记忆……”

    “也就是说,你想要得到的是某种‘情感能力’。而这种情感,是连一个穷困潦倒的赌徒都拥有的,你却偏偏没有……”

    庄迭理顺了思路:“你认为自己太过理智了?你想拥有对赌局的热衷,这对你有帮助吗?”

    虎小姐瞪圆了眼睛,她愣愣看着转过来看向自己的庄迭,半晌没能说得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