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在亭外三步站定,躬身朝着文士行礼,“学生江川见过沈老大人。”

    原本面带笑意的老文士脸上笑意一下收敛,皱眉看向亭外的书生,“你是江川?”

    “学生正是江川,前些日子曾经拜访过老大人,只是未能见面。”

    沈停云转向一旁的沈琪瑄,“你是——”

    沈琪瑄微笑执礼,“晚生只是路过的。”看吧,果然是认错人了。

    沈停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心中叹了口气,对站在桌边的沈琪瑄说:“你是个知礼的。”

    沈琪瑄并不在乎这场乌龙,笑着作揖道:“晚生就不打扰老先生和道长的雅兴了,就此告辞。”

    沈停云和道人都对她捋须点头,沈琪瑄从容退出凉亭,然后走下台阶。

    “冒名顶替,君子不为。”江川在两人错身而过时,忍不住忿忿轻言。

    这话落到沈停云耳中,他眉头又是一皱。

    沈琪瑄都懒得搭理这种脑子有坑的人,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等在一边的家中老仆,“张叔,我们走吧。”

    “少爷,咱们要不要再往山上走走,去寺里上炷香求个签?”张胜兴致勃勃地提议。

    “求什么?”

    “求姻缘啊。”张胜一脸操碎了心的样子,“少爷一年大似一年,千万不要学老奴打一辈子光棍,这不好。”

    沈琪瑄用力握了下扇柄,一脸和善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至今还打光棍了。”

    “为什么?”张胜不耻下问。

    “因为你长了一张嘴。”嘴贱啊。

    “少爷,你这样戳人心窝就不厚道了吧。”

    “张叔啊。”沈琪瑄停步,一脸真诚对老仆说,“像少爷我这样厚道的主子不多了,要懂得珍惜啊。惜福,福才长久。”

    “少爷,谦虚,要谦虚啊。”

    凉亭内的沈停云和道人对视一眼。

    道人笑言,“不想却是个性情跳脱的。”

    沈停云则一脸欣慰地说:“有什么不好吗?”

    道人点头,“挺好的,少年便该有少年的心性。”

    江川一时被晾在了亭子外,亭里的人不理他,他既不敢开口,又不敢走,说不出的尴尬。

    沈琪瑄在家中老仆的撺掇下,到底又爬到了山顶进了青阳寺。

    爬山这活儿果然不适合她,她在寺里一处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气喘顺了,挑了几处大殿,上了几炷香,没求签。

    人长得好看,就难免惹人侧目,尤其是这种眉目清俊的翩翩少年书生,那惹来的秋波是一个接一个,毕竟庙会上怀春少女总是不缺的。

    张胜跟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沈琪瑄连半眼都不分给他,只管大步流星往山下走。无巧不巧的,在半路沈琪瑄主仆又遇到了先前在青阳观中见过的老文士。

    “也是有缘,陪我这个老头子走走吧。”沈停云笑呵呵地说,一脸和蔼。

    “长者不弃,晚生自当从命。”

    沈停云点头,跟她一边走一边聊,“你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嗯,刚在这里落户没几天。”

    “听口音是京城人氏?”

    “嗯。”

    “我们这边山清水秀,是个居家的好地方。”沈停云颇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

    “是呀,就是看中了这片山水灵秀,才决定在此落脚的。”沈琪瑄言语之间俱是真诚。沈停云笑道:“年纪小,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长者面前,焉敢不小心应对。”

    “老夫姓沈,家在离此不远的沈家庄,小友有暇不妨到家中一坐。”

    沈琪瑄难得沉默了片刻,然后带着些赧然开口,“老先生,实不相瞒……”话音顿时往下压了又压,才道:“我是个姑娘啊。”

    讨教学问什么的,就不必了吧,她又不考状元。

    沈停云脚下一晃,差点儿拐到,还好身边的沈琪瑄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睁大了眼,仔细打量了她一遍,“姑娘?”

    “啊。”她点头。

    沈停云有些惋惜,“难得这么有老夫眼缘的。”

    “老先生,重男轻女不好吧。”

    他瞥了她一眼,“那你是能去考个秀才举子回来?”

    “不怕死的话也不是不行。”

    沈停云无奈,又觉得有趣,果然是个性子跳脱的。

    双方在山下分道扬镰,临别时沈停云说:“有空你还是可以到我家来和我手谈几局的。”

    沈琪瑄从善如流,“好的,有空一定拜访。”

    对自家少爷这种敷衍的承诺,张胜打内心是鄙视的,毕竟少爷太懒太宅了。

    河畔杨柳依依,树下钓者比邻而坐。

    一老一少,各自专心致志盯着水面,等待着上钩的鱼。

    轻风拂水,波澜微生。

    “鱼鱼鱼……张叔,帮我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