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的灵阵院,与其他各峰的喧嚣不同。

    此处静得诡异,却也冷得反常。

    院墙由玄金石垒成,不见缝隙,仿若浑然一体般。

    阁楼无檐也无拱,毫无曲折,仿佛是在拒绝一切生命的亲近。

    栀晚跟在商清微身后半步。

    可商清微越是走近,心里便越是压抑。

    两人衣裙刚掠过纤尘不染的石阶。

    也就在这时——

    哐当!

    院门骤然闭合,沉重声响瞬间撞破了寂静。

    也撞得商清微眼角一颤。

    然而这还没完。

    随后便是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刹那间,金色结界瞬间笼罩住院落。

    而这灵阵院的风,仿佛在这近乎驱赶般的动作下,自觉的绕了道。

    栀晚望着这变故,嘴角也是狠狠一抽,伸手扯了扯商清微的衣袖:

    “师姐……你这回是真伤到人家心了。”

    商清微偏头看向栀晚,冷声道:

    “就你话多!”

    话音刚落下,商清微便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缓缓靠近金色的结界。

    霎时间,一点寒芒骤现。

    一股无形的剑气顿时席卷开来。

    商清微竟然以这般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将那道不欢迎她们的结界,斩开了一道缺口。

    栀晚一掌轻拍在额上,心中暗道。

    “得了,这南宫轻弦怕是要更气了。”

    商清微抬了抬下巴,眼尾轻扫栀晚,示意她跟上。

    栀晚握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试探商量。

    “要不……改天再说?”

    商清微眸光骤然一凝,语气冷了几分:

    “改天?可以,那灵石还我。”

    她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见到南宫轻弦,岂会轻易放过。

    栀晚见状,只得认命迈开步子,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院中。

    商清微亦是暗自深吸一口气,掌心都沁出了些许薄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当见到南宫轻弦的身影时,商清微上前一步,声音里都藏着几分局促。

    “小……南宫师姐!清微求见!”

    那声脱口而出的“小南宫”,终究在舌尖打了个转,便咽了回去。

    可南宫轻弦却仿佛未曾听见一般。

    她只顾着推演面前阵法,以至于对那不请自来的两位,她甚至连半点目光都吝于投去。

    商清微静静望着南宫轻弦,嘴角忽然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竟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身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陪着她一同凝视那阵法。

    南宫轻弦心里重重地叹息一声。

    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

    栀晚看得心急如焚,终是咬了咬牙,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南宫师姐,今日冒昧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南宫轻弦仍未抬头,只从唇间吐出一个字,不带半分情绪。

    “讲。”

    “想请师姐,将林尘收为弟子!”

    此话一出,南宫轻弦骤然抬眼,双眸微眯,目光直直望向栀晚。

    商清微也猛地睁大眸子,瞳孔骤然一缩,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她要见南宫轻弦,竟还是为了那林尘。

    南宫轻弦指尖轻敲桌案,冷声问道。

    “理由。”

    栀晚走到她的对面缓缓坐下,语气平静无波:

    “南宫师姐,想必也听说了林尘所展现的潜力。”

    南宫轻弦这才抬起眼:“天赋好,是福缘,亦是祸端。”

    她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讥诮。

    “我记得,你们是道侣。连你都不能让他回离山……既然心不在一处,杀了岂不是更省事?”

    栀晚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骤然闪过林尘在阁楼的画面。

    脸颊亦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红晕,耳尖都热了几分。

    她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以林尘如今对离山某些人的怨念,若投身他处,任其成长……”

    栀晚的话顿了顿,声音也更低了些。

    “假以时日,恐怕会搅乱师姐的布局与谋划。一个不受控的变数,放在哪儿都是心腹大患。你说呢……南宫师姐?”

    南宫轻弦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抬眼。

    眸中原本的清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审视,眼底竟然悄然渗出一丝冰冷的杀机。

    “你都知道些什么?”

    问出这话时,她的眼风极快地扫过一旁的商清微。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辨明,有被背叛的怒火,更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商清微看到这道目光,心尖猛地一颤,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误会可真是天大了……。

    栀晚依旧平静:“南宫师姐不必动怒,即便师姐身份特殊,以她的性子,这些年何曾真正害过你丝毫?”

    说罢,她的指尖并指如剑。

    一张符箓骤然凝现,轻飘飘落在南宫轻弦面前的桌案上。

    南宫轻弦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不过是张筑基期的辅助破障符,焉能入她眼?

    可目光扫过符箓纹路的刹那,她瞳孔骤然紧缩!

    即便补全了《清灵破障符》还不是如此的失态。

    小主,

    真正令她震惊的是符箓上流转的灵力纹路。

    每一处转折、每一丝走向,都透着她独有的“空明静心”笔意。

    这哪里是补全一张符,简直是有人借了她的手、承了她的道。

    怎么可能……

    南宫轻弦猛地抬眼,先前的从容尽数崩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符是哪来的?!”

    栀晚嘴角轻勾,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是林尘补全的。”

    她稍稍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这般天赋……南宫师姐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抉择。”

    南宫轻弦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箓上流转的纹路。

    一个天赋绝佳,却又暗自崇拜,模仿自己的年轻人……

    若是这般,或许,这林尘也并非是不可掌控的变数。

    栀晚看着南宫轻弦的神色,嘴角已不自觉浮起一丝弧度。

    她知道,事,已成。

    而后,她缓缓起身,看了眼商清微。

    将这片天地,留给了这对心结难解的.....妙人。

    栀晚缓缓走出灵阵院,便重重的深吸了口气,一股畅快缓缓吐出。

    有南宫轻弦出面,离山便再难拿林尘入魔来说事。

    届时林尘便能名正言顺地回归离山。

    也能远离那个索取无度的疯女子,她自己亦能落得个清静。

    至于南宫轻弦。

    向来不喜男子近身,对林尘定然不会有多余的心思。

    更不会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来。

    一念及此,栀晚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一步,走得当真是妙。

    妙不可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