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悄然裹住整座倾云宫。

    白日里缭绕在檐角的云雾,此刻也已散得只剩下几缕。

    飞檐下悬着的宫灯,吐着一团昏黄的光。

    在轻风里微微的摇曳,将檐角的雕花映得忽明忽暗。

    阁楼殿宇的喧嚣早已沉寂。

    山巅处更是静得诡异。

    似乎能听见月光淌过的声响。

    一抹红白身影,便在这无边清辉里悄然浮现。

    红如灼灼的云霞,白似皑皑的初雪。

    仿佛将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与最澄澈的初雪都披在了身上。

    她的目光越过稀疏云雾,落在前方那座孤零零的凉亭上。

    夜风掀起了她的衣裙,月光也漫上了她的脸颊。

    宫灯的光晕早已被山风揉碎在了半途。

    漫天的星辰与那一轮清冷的皓月,似乎成了这深夜里的唯一见证。

    而这时,她身上的身红白仙裙骤然流转起淡淡的微光。

    一抹神圣到近乎纯净的白光骤然绽放。

    光华中凝出一道纤细身影,可那人影刚一现身。

    便是裹挟着凌厉劲风,扑向江倾的面门。

    那人影没有半句的言语,更没有丝毫的停顿。

    只有那凝如实质般的森冷杀意,似乎都要将周遭的空间碾碎。

    可江倾眼眸都未抬一下,周身气息更是纹丝不动。

    只是她那身红白仙裙瞬间化作了赤红之色。

    ——如血,亦如火。

    而那拳风在堪堪袭至江倾面门的刹那。

    粉拳却径直从江倾额头穿透而过。

    没有碰撞的声响,没有力量的反噬。

    仿佛击中的只是一个虚影、一缕轻烟;

    又似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是流淌的时光,亦或是无形空间。

    人影缓缓抬头与江倾静静相对。

    月光仍在无声的流淌,照亮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

    只是一双眼底燃着雄心的怒火,混着刻骨的厌恶;

    另一双眸底,却唯有月色般的冰冷与沉寂,竟不起半分的波澜。

    “疯子!”

    栀晚的声音里压着刺骨的寒意:“不知廉耻的玩意儿!”

    江倾也终于缓缓的抬起了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姐姐这是在帮你呀,心里明明盼得紧,偏要端着那副圣洁无瑕的架子。

    那小子扭捏怯懦的性子,可不就是被你这高高在上的姿态,一步步逼出来的?”

    “你——!”

    栀晚脸颊霎时涨红,旋即转为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地斥道。

    “你放屁!”

    栀晚的话音刚落下,她的眼皮却骤然的一跳,心头顿时涌起强烈的不安。

    只见江倾周身,竟有缕缕魔气不可抑制地散出。

    如活物般扭曲蔓延,似烟似瘴,顺着地面缓缓扩散。

    魔气所过之处,草叶瞬间枯萎,万物尽皆凋零。

    可更惊人的是,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化为雪白;

    那双原本极美的眼眸,正被一股不祥的猩红之色一点点的吞噬。

    栀晚的怒意瞬间被惊惧取代,她不及细想,并指如剑。

    一缕圣洁到极致的白光自指尖迸发,瞬息没入江倾眉心。

    江倾眼中那骇人的猩红之色,这才缓缓的褪去。

    只是眼底的冰冷,却愈发深沉,像结了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栀晚盯着江倾,深吸一口气:“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一步步引诱林尘踏入倾云宫,难道就只是为了填补你那点可怜的空虚?”

    江倾缓缓的垂眸,伸手捻起肩侧一缕如雪的长发。

    指尖轻轻缠绕把玩着,仿佛那是世间最有趣的物事一般。

    “姐姐,近来总在想一些事。”

    她抬眼望向那轮孤寂的冷月,眸光似要穿透云层,像是要直抵苍穹深处,看透着世界的本质。

    “为何生来,你便是神,而我却是魔?

    这世间万般的美好,天地的灵韵,众生的仰望与爱戴……

    为何都理所应当地汇聚于你身上?真的是天注定的吗?”

    栀晚眉头紧蹙,心头不安愈发浓重。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倾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惊雷般炸响。

    “自诞生之日起,无尽岁月里,你我便水火不容。你想诛我,我亦想灭你,只为成就完整的自我。”

    栀晚静静看着她,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江倾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

    “我曾以为,时光奔流向前,永不可逆。可沐玄音,还有那个来自未来的林尘

    ……他们却活生生打破了这规则。”

    “当你牺牲自己成全林尘时,我以为我终将解脱,终将完整,不必再受你的桎梏。”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暗的光。

    “可当看到那人为了救你,逆着时光而来时,我便知道,我错了。”

    “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我甚至想过,消散自己来成全你,让你成为真正的神,彻底终结这神魔对立的宿命。”

    小主,

    她的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地般。

    “可当那个贪心的小家伙说出‘两个都要’的时候,我才猛然惊醒。

    时光能被逆转,规则能被打破,那这神魔同源却非此即彼的宿命,未必不能改写。

    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使命——

    一个来拯救你我,将你我从此剥离,赋予彼此独立存在契机的使命。”

    栀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信。

    “胡言乱语!全是借口,你这个骗子!”

    江倾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藏着难掩的悲凉。

    “那你告诉我,我们所在的这方世界,这片苍穹,这万古的岁月,乃至你与我……真的是真实的吗?”

    “你果然疯了。”

    栀晚厉声斥道,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话太过颠覆,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

    “疯?”

    江倾低笑出声,笑声渐次拔高。

    “那你回答我,为何太初之时,混沌初分,你便得天地清气青睐,我却只能吞纳浊息?为何这规则看似坚不可摧?却依然有人能为你打破?”

    她向前半步,看着栀晚,带着滔天的不甘。

    “你不是一直疑惑?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你我吗?

    太初,就真的是我们的起点吗?就是你我的第一因果吗?”

    太初之前,是否还有你我的痕迹?

    又或者,是否有人借着‘太初’的契机,重塑了我们,甚至重塑了整个世界?”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砸在栀晚心头。

    “为何这股无形的力量对你偏爱到极致?它把所有的光明、正统与爱都给了你,

    却把黑暗、污秽与唾弃通通强塞给我!

    你告诉我,它是谁!”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要走的路,谁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