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的光,在简陋的洞房里摇曳。

    烛火将“囍”字的剪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晃悠悠。

    窗外的血雨不知何时变得细密起来,只余下檐角偶尔滴落的水声,在无声的敲打着寂静。

    林尘将栀晚轻轻放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土炕上。

    被面是崭新的粗布,烛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却已是这山村里最拿得出手的体面。

    栀晚静静躺在那里,穿着那身临时找来却并不怎么合身的嫁衣。

    她的脸上的血色尽褪,唇瓣已是淡淡的青白,长睫覆盖,了无生气。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微微起伏。

    林尘半跪在土炕边,缓缓的伸出手,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小心地抚摸着栀晚冰凉的脸颊。

    栀晚的脸颊是冰冷的,滑腻的,如同上好的瓷器般,却又没有生命该有的温度。

    “师姐……”林尘的声音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颤抖的不像样子。

    没有回应。

    只有烛花噼啪爆开一声轻响。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之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荡。

    他完成了婚礼,他留住了名分,却留不住她的温度。

    留不住她睁开眼再看自己一眼的可能。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林……尘……?”

    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喊,轻得像一声叹息。

    仅仅这瞬间,巨大的酸楚席卷了林尘的周身。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

    “是我……师姐,是我……”

    他哽咽得语不成调,只能不断地重复。

    他慌乱地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栀晚的睫毛又颤了颤,那双曾经清澈明净、映着离山云海的眸子,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底的光是涣散的,像漂泊了许久,才艰难地凝聚,落在林尘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似乎想笑,唇角只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便耗尽了力气。

    “你...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我不哭,不哭……”林尘用力点头,胡乱抹着脸,可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握住栀晚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想用体温去温暖她。

    却只觉得那指尖的上凉意,一路渗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栀晚的目光缓缓移动,打量着这间贴满“囍”字的洞房,最后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真好……”

    她气声喃喃:“像……真的……一样……”

    “就是真的!”

    林尘急切地打断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渡过去。

    “你我拜过堂,就是真正的夫妻!师姐,你是我的妻子……”

    “妻……”

    栀晚重复着这个字,涣散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她的手指在林尘掌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想回握,却终究没能攒起力气。

    “对,我的妻子。”

    林尘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这是世间最近的距离,却也是此刻最绝望的温存。

    栀晚气若游丝里带着一股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开口道。

    “我想……真正做一次...你的新娘。”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滚烫的嘴唇颤抖着,印在她冰凉苍白的唇上。

    没有欲念,只有无尽的心疼与祭奠般的虔诚。

    她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回应着。

    林尘直起身,指尖碰到她嫁衣的盘扣。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能解开。

    栀晚只是静静望着林尘,眼睑却似重若千斤。

    每一次抬起都要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似乎是心底那最后的执念,让她不肯闭眼。

    终于,那不合身的嫁衣,被他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褪下。

    烛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流淌,一种非人的美便显露了出来。

    林尘褪去自己的外袍,躺到她身侧,将她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

    他用自己的胸膛、手臂、腿,所有能给予温暖的部位,紧紧贴着她。

    肌肤相贴,心跳相闻。

    他的心跳沉重而急促,她的心跳却微弱得时断时续。

    林尘不敢用力,不敢有任何激烈的动作。

    他只是拥抱着,抚摸着,用唇去温暖她冰凉的额头、鼻尖、锁骨。

    每一个触碰,都小心翼翼,充满珍重,更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林尘。”她在他颈窝处,气声呢喃,“让我……感觉到你。”

    这句话击溃了林尘的最后的防线。

    他缓缓的闭上眼,泪水打湿了栀晚散落的鬓发。

    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踏入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可等待他的并非温暖的归处,而是那深邃的冰凉,那种失去了生命的般的黑暗。

    这不是欢愉,这是一种比凌迟更痛苦的、清醒的融合。

    栀晚的呼吸,在他耳边渐渐变得急促了一些。

    但那急促是如此无力,如同生命最后的喘息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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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无意识地蜷缩,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又慢慢松开。

    烛光将两人合二为一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影子随着烛火晃动。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演绎着生命尽头最私密也最悲壮的连接。

    可就在这时——

    栀晚的眸子骤然一缩。

    脸上未褪的潮红与极致的欢愉仍在,眼底却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里正在被一股精纯的本源之力包裹。

    她的眸光颤动,望着近在咫尺的林尘,心中骇浪翻涌。

    江倾,你连这个……都算到了?你竟已走到了这一步,能窥见未来因果……

    难怪....他当年要留下紫气,呵呵....原来什么都没变。

    她再次看向眼前的林尘,嘴角竟慢慢的浮现出来笑意。

    她开始本能地吸纳、回应。

    苍白的脸颊无法控制地浮起更深的绯红,冰凉的手脚开始回暖。

    微弱断续的心跳,竟逐渐变得清晰、有力起来。

    她竟开始用手腕缓缓的挽住了林尘的脖颈。

    林尘察觉到了,瞬间僵住了,所有的动作停滞,他几乎难以置信的屏住了呼吸。

    “……师姐?”他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生怕这是一场幻觉。

    栀晚顿时娇羞的将脸埋进林尘的颈侧,轻轻的在林尘的耳边说道:“继续.....”

    时光在无声的流逝,日出日落。

    栀晚静静侧躺着,睁着眼,看着身侧的林尘。

    之前的种种在脑中盘旋。

    破碎的疼痛,冰冷的绝望,滚烫的泪,颤抖的吻。

    还有……那几乎焚尽一切、将她从死亡中强行拖拽回来的炽热。

    这让她的耳根无声无息地再次烧了起来。

    想起自己那羞耻的姿态,想起那不堪回首的画面。

    “轰”的一下,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几乎要冒出烟来。

    可随后,她想起曾经自己独自在听雪阁中吃的的苦。

    想起林尘那些恶心人的动作,都是江倾那狗东西教的后,一股怒意再也抑制不住。

    而后一道冰冷的声音,自栀晚唇间吐出。

    “将你爪子,从师姐身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