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很好,有阳光,有寒风。

    室内是感受不到风的,只是和煦。

    有三天了。

    林欣一直打电话,韩冬都给搪塞过去了,林欣怕出危险,总是一再询问,兄妹两个轮流解释,才勉强让她答应,再待一天。

    韩秋有时会想,宋念没有走,她和自己一样,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遇到更好的父母,成为更好的宋念。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姥姥。

    姥姥是最好的妈妈。

    韩冬对韩秋说,“饿了吗。”

    “去买饭吗?”韩秋其实不太饿,但韩冬问出这句来,肯定是他饿了。

    韩冬嗯了一声,“我去买,给你带过来。”

    “好。”

    韩冬去了医院食堂,这个医院很大,从住院处到食堂步行还需要十几分钟,上下电梯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是韩冬整理思绪和心情的时刻。

    韩冬对宋清源的印象一直说不上好。初见就被他甩过一巴掌,那是无论如何改变不了了。

    他始终记得宋清源那个眼神,甩过他一巴掌后的眼神,虽然韩冬不愿承认,但当时他害怕了。

    这个少年一遍遍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主要还是他市状元的身份,令韩冬可望而不可及,虽然他这一辈子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市状元。

    后来,就是妹妹对这个少年的迷恋。

    韩秋有多喜欢宋清源,她自己可能还不太清楚,韩冬都看在了眼里。

    宋清源身上大概有些魔力,让小姑娘拜倒在他的运动鞋下。

    一如他骄傲如白孔雀的妹妹对宋清源彻底沦陷。

    那个听起来熟悉的地址,看起来破旧的环境,竟然是那个少年的家。

    这让韩冬太意外了。

    楼顶天台那天,是韩冬第一次见证生死。

    他几乎呆滞。

    他的手脚都发硬了。

    在他幸福美好的十八年里,每一个片刻都是快乐的。

    那个可以用残忍至极来形容的画面,他想象不到。

    宋清源的声嘶力竭,和姥姥的痛心疾首,他这个男人,一想起来都会心痛。

    他不想同情宋清源,因为在他眼里,宋清源也应该是炫酷的,是高高在上的,是看不惯的时候再随时给人一巴掌打醒别人的少年。s

    他是那么优秀。

    又是那么可怜。

    他给了韩冬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这种冲击,不再是大脑皮层中做出的条件反射,而是韩冬深思熟虑以后,决定敬佩。

    这种经历,韩冬不想经历,他甚至不愿这种悲剧发生,但他没办法。

    他现在,想尽力为这个少年做点什么。

    就像姥姥说的,平安顺遂。

    韩冬想让宋清源也如此。

    韩冬在食堂吃完了才带着饭回到病房,回来的时候,宋清源在。

    他三天没回来了。

    如果说那天见他是精神恍惚,那么今天的宋清源就是萎靡不振。

    多好的一个少年,怎么就被生活逼成了这样。

    除了他,宋念也在。

    她被装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放在窗边。

    安安静静。

    “吃饭了没?”韩冬把饭盒递给宋清源。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饭盒,没接,又缓慢的转过去,“我不饿。”

    “……”韩冬叹息,“不饿也吃点吧。”

    他又重复性的抬头,转头,“谢谢。”

    韩冬把饭盒塞给韩秋。

    韩秋就一直抱着,她也不饿。

    宋清源守在姥姥身旁,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是姥姥睁开眼镜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这三天里,姥姥就没有醒过。

    医生交代的时候,只有韩冬和韩秋在跟前,两个人听得很清楚,姥姥受的刺激巨大,有可能会醒不过来。

    韩秋当时就哭了。

    她不是害怕,她是心疼。

    整个房间有多安静,心就有多压抑。

    但韩秋知道,她与韩冬的心情算不上什么,宋清源此刻才是真的咬紧牙关,强忍苦楚。

    因为姥姥昏迷不醒,导致宋念暂时没法下葬。

    变故像巨浪一样一下接一下的拍打在这个少年身上。

    “今天几号?”

    宋清源话一出口,韩冬和韩秋都怔住了,他们两个没想到宋清源会说话。

    韩秋回答,“今天腊月二十六。”

    宋清源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最近这两天他一直没睡好,眼睛酸涩。“你们两个不回家吗?”

    韩冬韩秋对视了一眼,宋清源背对着他们,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

    韩冬挠了下头发,韩秋眨巴眨巴眼睛。

    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两个回家吧,这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说完这句,宋清源打了个哈欠。

    身后的两人又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