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转过身来。

    韩冬站起来,拿起那饭盒,“我去把饭加热一下,你有什么话对小秋说。”

    宋清源点点头。

    韩冬出去后,小姑娘也没敢多言。

    她坐得乖巧,周身笼罩着一片灯光下,本就白皙,这一照,更像是发光。

    “谢谢你。”宋清源认真的说。

    “不不不。”韩秋用力的摆手,又压低了声音,“阿源,你可不要这样说。”

    她还想在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宋清源一脸祥和,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和你哥明天回家吧,快到春节了,你们父母一定很担心。”

    宋清源不想麻烦别人,即使他真的很需要帮助。

    宁星宇对韩秋说过宋清源的身世,她知道,他还有个有钱的父亲,她吞吞吐吐,“阿源,你怎么不让你爸爸来?”

    自己的儿子身陷囫囵,作为父亲应该来陪伴的。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吃惊,只是摇了摇头,“小宇告诉你的”

    韩秋嗯一声。

    “这个小宇。”宋清源无奈道,

    “他来过了,然后又走了,我找过他一次,不能再找他第二次了。”

    韩秋顿住,然后才反应过他说的是谁。

    宋清源笑了笑,拨了拨稍微有点长了的头发,就是这样连续几天没休息的形象,韩秋都觉得好看。

    “我自己可以,你和你哥哥先回家,在外待久了父母不放心。”

    韩秋感到一股排斥,他那么需要帮助,却一个劲把自己往外推。他忘记自己对她说过的话了吗?

    韩秋却不忍心责怪,就算是他骗她,她也不会。

    “嗯,明天我就回家,等姥姥出院了,你联系我好吗?”韩秋问道。

    “好。”

    宋清源站起来,靠近韩秋,小姑娘跟着他的动作一起。

    少年的目光透着一股清亮,眉峰下压,嘴唇抿的紧紧的。

    他把她拥入怀中。

    韩秋的心渐渐柔软。

    良久,她听到他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没有转身就走。

    谢谢你在我的人生低谷伸出援手。

    我将无以为报,除了给你干净美好的未来。

    -

    韩秋和韩冬在腊月二十七晚上抵达金城。

    呼吸到金城的空气,感受到比北京稍微温和的风,两人如释重负。

    林欣和韩奥商量着给二人接风洗尘,二人却默契的一口回绝。

    回到家后,两人话少的不正常。

    林欣询问北京之旅怎么样,也只是笑说就那样。

    吃的倒是不少,红姨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这一桌可谓山珍海味,两人几乎吃了个空盘,然而还是话少。

    只是在快吃完的时候,韩秋顿住了。

    他是不是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韩冬意识到妹妹的停顿,安抚道,“别想了,他会好起来的。”

    但愿。

    洗完澡扑到床上的时候,柔软的触感让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张开,柠檬香气充斥鼻腔内外,这幸福来的太过真实,让韩秋在想那件事情会不会是个梦,只要睡着了,再睁开眼,梦就醒了,一切恢复原样。

    她又想起那个少年。

    他在干什么呢?

    -

    腊月二十九的深夜,大年三十的凌晨。

    冯娴秋醒了。

    宋清源就在她身旁坐着。

    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就等这一刻。

    他的姥姥-冯娴秋睁开眼睛。

    宋清源立马抓住她的手。

    干枯无力,而且冰凉,没有生机。

    “姥姥。”

    冯娴秋睁着眼,不应答,她的双眼凹陷的厉害,干涸的脸颊更没有一点活力。

    整整一周,她昏迷了整整一周,就靠着几瓶葡萄糖药水凭吊这一口气。

    她的嘴一直张着,喉咙间发出不清楚的呜咽,像是一口痰堵在心口间。

    宋清源才反应过来要去叫医生,却发现掌心中那只手抓紧的很。

    冯娴秋有话对他说。

    他把耳朵凑近了冯娴秋的嘴巴,“姥姥,您想说什么,我听着。”他几乎感受不到冯娴秋的鼻息。

    只有唔噜呜噜的声音。

    “姥姥,你说。”

    “阿源……你……要去……找你的……亲生父亲……他是你……唯一的亲人……”

    “姥姥,你不要胡说,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宋清源急切地说道。

    冯娴秋露出一个很不忍的表情,合上了双眼,嘴却合不上了。

    “滴-”病床旁边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弯曲的线变成直线。

    宋清源一滴眼泪都没掉落,因为他根本就不能相信。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他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走了。

    一道凄厉的声音在少年的脑海中炸裂,像极了那天夜晚里哀嚎痛哭的母亲,她说,我苦命的女儿,怎么就撑不过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