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鹏飞神情肃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缓缓道,

    “李家村之案虽然铁证如山,无可置疑,但却有着一个弊端。

    那便是证据只有周鼎带回来的一颗留影石。

    如果那颗留影石失踪,再有李家村的妇孺上告宁元府斩妖司,事态将如何发展?”

    钱学祥眯了眯眼,缓缓道,

    “斩妖司向来纪律严苛,尤其是这种百姓首告,必定极其重视。

    按照以往的惯例,府衙必定派遣一位都尉前来详查此案。

    若周崖拿不出证据,李家村两百多村民又确实是被邪修血炼而亡,他至少也会落得一个‘纵容邪修残害无辜’的罪名。

    轻则革职查办,重则当场废掉一身修为,判秋后问斩。”

    顿了顿,他又盯着自家好大儿的双眼,认真问道,

    “所有的案件证据均存放在档案室,有地阶阵法守护,五品以下修士根本无法闯入其中。

    就算强行破阵,动静之大也会引起整个斩妖司的注意。

    你又如何盗取那枚留影石?”

    钱鹏飞淡淡道,

    “正是因为档案室有地阶阵法守护,所以并无专职人员看守。

    只要拿到周崖的司丞印信,就能暗中潜入进去,无人能够察觉。”

    听到这里,钱学祥有些诧异,

    “司丞印信这种重要的东西,难道周崖不会随身携带?”

    钱鹏飞笑道,

    “咱们这位司丞大人虽然心性果决,行事风格狠辣,但却太过谨慎。

    半年前,我让吴瑕在聚餐的时候说了句话,

    ‘若是哪一天我战死在妖魔手下,这一身宝贝还不是都便宜了妖魔?’

    自那天之后,周崖便将司丞印信藏在自己的书房暗格之内,不再随身携带。”

    钱学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书房同样有阵法守护,虽然只是玄阶下品的阵法,却是最麻烦的【留影阵】。

    任何进入其中的人,都将被刻录影像,你如何潜入其中且不被发现?”

    钱鹏飞神情微肃,

    “偷天换日,李代桃僵。”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两张面具,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数年前在宁元府黑市上买下的【无相面具】,是由五品妖将【无相镜灵】的皮肤炼制而成。

    戴上之后,只要往里面灌注少量灵力,就能易容成自己心中所想的模样。

    正是应对留影阵的最佳手段。”

    “你小子,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好宝贝……”

    钱学祥露出一脸的赞叹之色,可放在桌面下的左手却已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皮肤。

    诡异的是,伤口里竟然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钱鹏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道,

    “父亲,既然陆沉已经进入山阳县,我也要回斩妖司做些准备了。

    等晚上再和您商量。”

    钱学祥微微颔首,

    “一切以小心为上。”

    “父亲放心,孩儿心里有数。”

    当钱鹏飞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门口后,钱学祥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的身躯微颤,五官缓缓扭曲,竟然挤在了一起,

    “竟然用我族儿郎的皮来炼制面具,你们好大的狗胆!

    若是不将你这山阳县满城尽屠,我誓不为妖!”

    ……

    斩妖司。

    钱鹏飞回到自己的值房,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晶莹如玉的白色石头,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他往其中渡入一道灵力,那些符纹瞬间亮起,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

    “如何?”

    钱鹏飞神情凝重,

    “我刚刚用【无相面具】试探了那老妖怪一下,他并未露出明显破绽,但我能感受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这是自然。

    无相镜灵一族向来数量稀少,族人之间羁绊极深,远胜其他妖族的冷血无情。

    有了这个刺激,他的心境一定会受到影响,很可能提前发动计划。”

    钱鹏飞稍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

    “这个计划一定要瞒住所有人吗?

    其他人不说,周崖应该是值得信赖的……”

    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

    “知情者越多,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就越多,也就更容易被妖族大能推算。

    北海妖国已经百年未曾踏过长城一步了。

    这次派遣无相镜灵潜入山阳县,就是为了制造一场灭城之战,振奋他们的士气,打压我大汉的威望。

    既然他们这么想来,我们自然要做好迎客之礼。

    不管派多少妖族前来,都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钱鹏飞点了点头,

    “请阁老放心,我一定密切监视那头畜牲,随时向您汇报他的动向。”

    “你自己也要小心。

    那头无相镜灵毕竟是四品法相境,感知力远超于你。

    在他们的计划确定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

    对话结束,白色石头上的符纹黯淡了下去。

    钱鹏飞望向钱府的方向,目光冷冽,杀气外溢,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我早晚要向你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

    城东,悦来客栈。

    天字一号房内,陆沉看着对面的周崖,笑问道,

    “所以,司丞大人是要我帮忙,把钱卫帅给引出来?”

    周崖点了点头,

    “李云虽然归王千岳统领,实际上却是钱鹏飞的人。

    之前我还一直奇怪,以他的油滑性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与切身利益不符的选择。

    直到看了周鼎带回来的留影石后,我才明白过来。

    他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被钱鹏飞拿捏住了。

    而且必然是后果最严重的那种……”

    陆沉眨了眨眼,

    “你就没想过,有可能是从始至终都是钱鹏飞做局,把李云一步一步拖入深渊?”

    周崖微微摇头,

    “这倒不会。

    钱鹏飞是八年前才调过来担任巡山使的,李云却是在十年前就已经步入歧途。

    应该还是他被钱鹏飞抓住了把柄……”

    陆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笑道,

    “事情我大概明白了,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

    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报酬呢?

    总不能空口套白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