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叹了口气,回了张钧一个眼神,

    “习惯就好。

    这尊大神咱们可得罪不起。”

    李家村一役,陆沉带给他的精神冲击实在太大了,直到现在也没缓解过来。

    但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离这位大神越远越好。

    张钧轻咳一声,低头看向文老六,

    “这位……少侠愿意按照修行铁律对你进行赔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你还有别的话说吗?”

    文老六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笑眯眯的陆沉,再次磕了个响头,

    “前……少侠!

    是小的嘴贱,冒犯了您的虎威,完全是咎由自取。

    这赔偿万万不敢收下。

    只是请您高抬贵手,把我体内的那些剑气给散了吧……”

    陆沉微微摇头,从衣袖里取出一锭银子,扔到他的面前,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修士,你别害我被斩妖司给惦记上。

    至于那些剑气……

    实在抱歉哈,这门剑术我刚刚修行入门,能放不能收。

    等十二个时辰之后,那些剑气会自行消散,你就当长个记性吧……”

    文老六心中骂了句脏话,还想再继续求饶,可他却看到了陆沉的眼睛。

    虽然面带笑意,但那双眸深处却是一片淡漠。

    出身屠户家庭的文老六心头剧震,一个字都不敢再说,狠狠磕了三个响头便转身离去。

    那种眼神他太清楚了。

    自家老父亲在杀猪宰羊的时候,看那些待死畜牲的目光,就是这样的!

    那是对生命的漠视,也是杀意的纯粹体现。

    看到他连滚带爬的背影,张钧心中更加凛然,对陆沉抱拳一礼,

    “此间之事已经了结,我们还要继续巡查街道。

    道友请自便。”

    陆沉点头还礼,牵着青牛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小二哥,别藏了,我看到你和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了……”

    店小二和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满脸带笑的迎了上来,

    “这位少侠,您想吃点什么?

    不是小的夸口,咱们食肆的菜肴滋味绝对是山阳县里数一数二的……”

    陆沉拍了拍青牛的脖颈,笑道,

    “所有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份,我们吃饱为算。”

    “好嘞~”

    ……

    城南,斩妖司衙门内。

    周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盯着面前的周鼎,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周鼎微微摇头,

    “看起来,他只是路过这里,稍作歇脚。

    只是在陈家食肆里教训了一个冒犯他的散修武夫,出手极有分寸,连重伤都没落下。”

    “什么都没说嘛……”

    周崖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起来,一双卧蚕眉微微蹙起,

    “李家村一役已经过去四天,他到现在才入城,说明前几天依然还在祁山之内。

    难道黄鹿村的变故,也有他的参与?”

    山阳县紧靠祁山山脉,自然对山中的大妖颇为在意。

    像白夜这样的四品巅峰妖尊陨落,绝对算得上是件大事,根本瞒不过他们的情报机构。

    只是白夜陨落在黄鹿村内,他们的手却是伸不进去,并不清楚具体经过。

    思考片刻后,周崖吩咐道,

    “你去客栈见他一面,就说我想见他……”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周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此人行事风格任性不羁,心性介于正邪之间,确实不能随意对待。”

    周崖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感觉你对他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恐惧吗?”

    周鼎回想起李家村那阎罗断罪的一幕,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不是恐惧,而是迷茫。

    山阳县向来以治安良好着称,二十多年来风平浪静,谁知道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有那么个肮脏的村子……

    以此类推,大汉疆域真的有我们见到的那么安稳吗?”

    周崖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年轻,没有见过这世道的黑暗,还需要继续历练。

    不过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斩妖司依然是大汉的执法利剑,护国长城。

    像李云那样的败类,只是少之又少的一部分。”

    周鼎望着他,忽然问道,

    “您去见他,是为了调查李云身后的事情?”

    周崖微微颔首,

    “身在局中,有些事情我不好出面。

    但他这个局外人,却是最好的破冰利器。”

    ……

    山阳县城北,山阳县首富钱学祥家中。

    后花园的凉亭里,钱学祥和大儿子钱鹏飞相对而坐,石桌上摆着六道精致的小菜和一壶美酒。

    胖乎乎的钱学祥喝了一杯酒,轻声道,

    “刚刚野狼派人来报信,说是那个杀了李云的小子,出现在了陈记食肆,还耍了文老六一通……”

    “陆沉来山阳县了?”

    钱鹏飞和他老子长得完全不同,面容俊朗,如刀削斧凿一般,充满了男子阳刚之气。

    听到自家父亲的话,他不由挑了挑眉,

    “我今日休沐,没有去斩妖司当值,却是没收到这个消息。”

    “这也正常。”

    钱学祥喝了一杯酒,扭头看向湖面游曳的鲤鱼,语气淡然,

    “除了李云,其他人可没有杀头的把柄攥在我们手里,平日里只是对你虚以委蛇罢了……

    山阳县斩妖司三十六名巡山卫,看上去你和郑三炮各领十六人,已经将周崖架空。

    可实际上,司丞的威慑力还在那里。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些巡山卫只会遵从司丞的命令,而不是你们这两位巡山使。”

    他叹了口气,

    “咱们好不容易把李云拉下了水,没想到却栽在了一个过路的小鬼身上……

    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啊……”

    钱鹏飞微微摇头,眼中有诡异的光华在闪烁,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这两天仔细斟酌了一下,可以借李家村的事情,把周崖拉下马。

    按照斩妖司惯例,若司丞之位空缺,则优先选择下辖卫帅接任,考察期半年。

    半年内,若能突破到六品境界,且无重大疏漏,则可转正。”

    “谋夺司丞之位?”

    钱学祥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反而眉头微蹙,

    “那可就是和周崖不死不休了……

    你有多少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