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岑眠去上课,因为受了不少挫败,显得没精打采。

    后头有人喊她。

    “岑老师——”

    岑眠回过头,看见吴柯朝她跑来。

    她愣了愣,注意到他肩膀上背着的书包带子。

    “你怎么来上学啦?”

    吴柯在她面前站定,气息微喘,有些腼腆地摸了摸平头脑袋。

    “昨天晚上刘校长来我家,说是有一笔来自社会人士的匿名捐助,想要资助一名学生上学,一直到上完大学。除了资助上学的学费以外,每个月还有一千块。”

    “刘校长说我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这个名额想给我。”

    吴柯笑笑:“我妈一听上学不要钱,书读的越久,钱还越多,比种地挣钱,就让我回来了。”

    岑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机,替他高兴:“那太好了呀。”

    刘校长昨天怎么不跟她说,早知道这样,她也可以匿名捐助。

    吴柯点点头。

    “对了。”他想起什么,“岑老师,这件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说。”

    “刘校长说被其他人知道了,会多事。”

    岑眠理解刘校长的顾虑,毕竟这是一笔长期且不菲的资助,其他人知道了难免心里不平衡,尤其是吴柯家,在白溪塘本来就不受待见。

    “你放心。”她说。

    吴柯仰头,犹豫了两秒,开口说:“岑老师,谢谢你昨天上我家帮我说话。”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帮到忙,却得了他的一句谢谢。

    岑眠羞愧,摆摆手说:“不用谢我,还是谢谢那位资助的好心人吧。”

    “嗯!”吴柯重重地点头,“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他。”

    岑眠今天的课是上午一二节,下午一二节。

    上午三四节课是周立业的数学课。

    周巧的案子,周巧母亲嫌丢人,不愿管,一直是周立业来回跑。

    周立业接到派出所电话,临时要去一趟镇里,跟岑眠换了课。

    案子的进度缓慢,警方审问调查之后发现,张胜似乎并不是初犯,周巧也并不是最近才与张胜发生关系。

    如果时间早于周巧年满十四周岁,不管怎么样,张胜都得直接定罪。

    但现在这个时间,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难以追溯。

    警方办案的一切信息,都是要求严格保密,但与案件相关的人员,人多嘴碎,不知怎么的,这件事情就传开了。

    课间休息时,岑眠在老师办公室,听见其他人的小声议论,觉得烦躁,拿上教案,去了教室。

    路过走廊时,岑眠看见林皓拿手指戳吴柯的肩胛骨,一副找茬的模样。

    岑眠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至于她一个代课老师,有多少威慑力,可想而知。

    林皓双手插兜,耸耸肩,不过是悻悻走开,等下一次挑个岑眠不在的时候再找茬。

    三四节课,上的是作文课,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

    大概每一个学生,都写过那么一篇关于梦想的作文。

    也许是教育者希望以此,作为梦想的启蒙,让年轻一辈找到为之努力的目标。

    但现实常常是大多数学生在还没有找到这个目标时,便被教育者催促着,提起笔,仓促写下一个所谓梦想。

    最后记录了梦想的作文纸,最终被揉成一团,滚入不知名的角落,落灰积尘。

    上作文课,对于老师来说很轻松,只要坐在讲台上,看底下的学生们写就行。

    岑眠托着腮,看他们咬着笔杆,绞尽脑汁,思绪飘远,想起了她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

    岑眠高中的语文老师,是一位从业多年的老教师,对教育抱着一腔热情。

    高一上学期的某节语文课,叫他们写“我的梦想”,好像生怕她的学生,没有梦想,找不到努力学习的意义。

    那时岑眠难得认真地写作文,她一字一顿,写下了她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

    作文写到这里,她的笔滞住,不知道往下写些什么。

    岑眠想当医生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想要治好母亲的眼睛。但她不愿意把家里的事情,写到纸面上,供别人去看,去打分。

    两节作文课结束,她交了只写了一句话的作文纸。

    第二天,作文发下来。

    作文纸从前往后传到岑眠这里,剩下一张她的,一张程珩一的。

    她的作文拿了零分,程珩一的作文拿了59分。

    高考作文占分60分,他拿的是一个近乎满分的分数。

    而在她空白的作文纸上,语文老师用鲜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笔锋有劲,问号的那一点,甚至划破了纸张,透露出落笔人的情绪。

    “……”岑眠转过身,把那张59分的作文纸递给程珩一。

    “你真的是这个梦想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