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啊……”

    出了酒楼,冷听荷急于与覃山柏商量灵巫的事,很快便没了踪影。

    穆奚跟在沈屹五步开外。

    她并不会立即上前与他讲话,那些安慰的句子实在无力。

    沈屹想要找晏鸣印证一些真相,但晏鸣竟是直接参与了攻城。

    也许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屹是从楚皇城走出来的活人。

    不论他怎样跳出世局,用什么冷静的角度去推测因果,有一些人就是直接的凶手。

    心里明白,和迈步过去这坎,有时并不矛盾。

    两人就这样一个走一个跟,默默了大半条街。

    他停在路边卖甜糕的摊子前,穆奚终于上前,对店摊主说:“来三块。”

    她买了也不急着吃,对沈屹道:“你要是想一个人静静,这就是我的粮食,你要是想和我讲话,我就给你一块。”

    沈屹垂目看了她一阵,伸手接过糕,拿在手里捏了捏,轻轻叹了口气。

    穆奚也不顾对头的设定了,拉着沈屹又找了家酒楼。

    比不过殷青的那家,但那也差不多花完了穆奚身上的银两。

    关上门,穆奚说:“你得想清楚,你是要接着干大事,还是和我去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住着。”

    沈屹没有回答。

    “殷青也说了,晏鸣当时才八岁,小屁孩一个,我不是给他开脱,那时候他师父让他打哪他估计就会打哪。”

    “你要是恨他,他现在已经过的很惨了,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嫁给个男的,比杀人偿命还要狠。”

    沈屹从前的人生,大抵是以来西唐找晏鸣为目标。

    她不知道他为何拖到现在才决定动身。

    也许是为了躲避外界的追杀,也许是终于为自己在西唐接近晏鸣找到了方法。

    沈屹当时邀请她结为同盟时就说,我们可以一路走一路查,到了目的地后,也“私奔”一次。

    这“私奔”也许就是进入星台,潜入晏鸣身边。

    他想要星台大量的资料信息,他也想要晏鸣将楚灭国之前的许多疑点讲出。

    晏鸣知道的一定比沈屹告诉穆奚的方面要多。

    可如今他这条路不是走不通,而是在心里出了一道坎子。

    “你如果真的还想查,查当年楚朝堂上下异样的原因,查灵巫大量死亡的背后真相,就还有许多办法,西唐,秽密,那么多人,甚至这个兔缘村,都可以查。”

    沈屹必须面对一个事实。

    就算他再怎么规避,都在某个时刻要面对的事实。

    现在殷青用另一种方式,把它亮在了他面前。

    如渺渺那般身份,即使是平民老百姓,都不得不为楚的过错承担代价。

    亡君亡臣亡民,终究是谁的过错?

    西唐身为胜利者,它把楚灭了,版图上再无这个地界。

    沈屹不想复国,他的理性告诉他楚罪有应得。

    但无辜的百姓遭遇,他自己的遭遇,又让他怨恨西唐,无奈原本的故乡。

    “我老家的习惯,如果两个人确定要谈感情,就可以把秘密分享给对方,当然这是自愿的,我以前认为谁先说谁傻|逼,就是蠢的意思。”

    沈屹苦笑道:“阿奚。”

    余音沉落又扬起,穆奚却立即打断了他。

    真想捶他脑袋啊!

    “你要是心里堵得慌,我们就不查了,西唐也好刿密也罢,天塌下来个子高的在,我们现在就去赚一笔钱,然后找个地方窝着。”

    管那么多干什么呢,穆奚觉得自己情绪应该要激动,但却一反常态的淡漠。

    大旱如果成真,冷听荷也许就要丧命。

    可她们又怎能阻止一个灵巫去挽救苍生?

    “这两天我也憋屈,大人物都有的是主意,有的是人给他们传消息,少了我们谁也不会怎样,也许事情该发生还是要发生。”

    “我就明着告诉你,这是我穆奚的第一个秘密。”

    穆奚与沈屹对视,她深深看进他眼中,“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到底要不要管,又能管多少,我总不能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喊,几年后天下就要大乱。”

    “要是想走,正好我也不用管了,你也不要查了,我们躲过这一场劫难,这也是很好的结局。”

    “沈屹,你已经听明白了么?”

    穆奚伸出手,“当初你问我要不要一起,我现在问你,怎么‘一起’?”

    你要怎么选?

    穆奚咬紧牙根,憋出了收尾的一句:“而我,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话唠时间qaq,沈屹面临的心里矛盾是:我知道我楚的灭亡是必然,因为君王荒淫无度,百姓民不聊生。

    但它真的没了的时候,西唐人冲杀进来,毁了很多百姓的家,也毁了皇族的故乡。

    沈屹所追求的真相,其实很缥缈,某种意义上他在给自己找一个精神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