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哆嗦,再往那小腹看去,除了烂肉什么都没有。

    我茫然无比地看向前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姥姥。

    可她也盯着王家儿媳的腹部,脸上更是爬满了冷意,眸底幽深闪过一丝悲凉。

    姥姥也看见了?

    瞬间寒气笼身,我急忙小声喊了一句,“姥姥。”

    她转过身子,绷着脸,神色满是凝重,像是乌云压顶,说不出的沉重,直接扯着我进了屋,没让我继续开口。

    关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围满院子的人,发现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我和姥姥,眼底除了害怕,别无其他。

    一半是怕王婶的样子,一半是担心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们头上。

    这会儿,我真的就成了他们头上那顶黑压压的乌云……

    我咬着下唇,心里忐忑压抑,被姥姥催了一声,连忙转过身,进了里屋。

    东北的村里,进门先是门厅,厅后是厨房,一般分成两个卧室,东屋和西屋。

    按照习俗,老人一般都住在东屋。

    我跟在姥姥后头,一起进了屋子。

    王家婶子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要清醒的意思,脸上更是从苍白变成灰青,毫无生机。

    她被王叔搂在怀里,圆滚滚的肚子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像一颗定时炸弹,下一秒就要冲破肚皮炸开一般。

    王叔整个人都战栗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双臂僵硬地搂着婶子,脸上半是惧怕半是担心。

    看见姥姥进屋,他的瞳仁立马亮了亮,嘴张了闭,闭上了又张开,太多话要问姥姥,却实在不敢开口。

    屋里的其他人各个面色蜡白,惶惶不安地侧立在两旁,给姥姥让了位置。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满是局促和恐惧,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到这儿,本已经落下的心又跟着悬了起来,我想起那双小手,心里感觉不好。

    连忙小声问姥姥,“这事算平完了吗?”

    她摇了摇头,低声告诉我,王婶身上的东西赖着不走,而且麻烦的事可不止这一个。

    我连忙问她怎么办,她让我耐心等着,别总是瞎惊慌。

    听了这话,我反而心口发紧,手心冷汗涔涔。

    就在这个时候,门咣当一声被拽开了。

    村长几人额头满是汗,气喘吁吁地提着满满两大筐进了屋。

    来得真及时!

    我心里一喜,可眼前却暗了下来,这可不是我的错觉,我连忙和姥姥一样往窗外看去。

    外面的天本就如铅块,这会儿忽地一下更暗了,像是要跨过火烧云直接入夜。

    屋里也黑压压的,挤了一屋子的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个脸上都带着些阴翳。

    姥姥暗叫了一声不好,让人把王雷喊了进来。

    开门又关门,玻璃被震得叮当直响。

    没等王雷站稳,姥姥先开了口,“你现在赶快去找个白事先生,村长你带人去我铺子里寻个黑棺材,越快越好。早点安排他媳妇下葬,一刻也不能耽误。”

    “可这儿就算是枉死,也得停尸三天不是。”村长听了姥姥的话,插了一嘴,面上有些为难。

    “可不,怎么也得后天下葬。而且她也不能葬在前面的小段山,得葬在南坪河那边的后山。”村长媳妇扒拉了几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冲着王雷翻了个白眼。

    “婶,你……”王雷气得直抖,看了他爸一眼。

    他一个小辈不好说话,可王叔在炕上一个劲地哆嗦,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窟,眼神有些直勾,根本顾不上他这边。

    村长媳妇挥挥手打断了王雷的话,掐着腰阴阳怪气的说,“王雷,别怪婶子说话不好听,枉死的本来就不能进祖坟,这是祖宗的规矩。我们又是血亲,没出五服呢。你不能……”

    眼看着王雷的脸越来越黑,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村长一把拽住他媳妇,捂着嘴就往后拖。

    可他媳妇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到地面,气得更是呼呼喘气,嘴里乌拉乌拉,大致的意思就王雷敢乱葬,第二天她就直接哭祖坟。

    村长伸手给他老婆一嘴巴,让她把嘴巴闭上。

    他转过身来,一扫怒气,搓了搓手,笑着对姥姥说,“苏婆,您看看这尸体能不能停三天,这祖坟肯定是葬不得,雷子得出去找会看阴宅的先生,怕是一来一回就得两三天。”

    我差点惊掉了下巴!

    我原以为他是个明事理的,结果还是一路货色。

    龙配龙,凤配凤,王八配绿豆。

    姥姥微挑了眉尾,越过村长看着王雷说道:“必须立马下葬。”

    每一个字都不容置疑。

    王雷像遭雷劈了一般僵直在原地,脸越来越红,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顺着下巴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