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他想到了什么,胡乱地抹了把泪,跪着往前走了两步,贴到姥姥身前。

    姥姥面色一沉,眉头直接皱成了“川”,连带着我也跟着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喘地看着王雷。

    “苏婆,从小就听说苏家是世代端香碗,吃白饭。每辈必出一个阴阳先生。既然小娟必须立马下葬,您看您能不能出山,帮她寻一个能让她好好投胎的地方。”

    姥姥绷着脸,看着王雷不说话。

    我心里更是像有什么堵在里面,气都无法自如地进出。

    我原以为我们家世代就是经营棺材铺的,姥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瞒了我一件这么大的事。

    第13章 姥姥!后面有人!

    “我们家这些本事早断代了,这些你甭想了,更何况……”

    她停了一下,所有人都跟着呼吸一紧。

    姥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苏禾现在仅开了蒙,这碗可端不起来。至于我,你让我除除祟,给大家做几个棺材还可以,其他的就不行了。”

    “隔行如隔山,你这个忙还是得另请高明。”

    这句话极其有分量地砸在了众人的心头,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只觉得自己晕晕的,肩膀上突然被砸上了重担。

    我原来不光是会害怕的废物,对姥姥来说我还是继承苏家本事的人。

    可我能行吗?学一天也没上,姥姥给的那些书背得也磕磕绊绊。

    就算有一日学成,我这个命,大家还不得躲得远远的,哪个不开眼的会找我?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把心中的希翼给掐断了,一脸凄苦地看着地面。

    姥姥哪里会知道我这番瞎想,继续和王雷说,“阴宅怕是苏家给你寻不了。你媳妇的尸,我倒是可以给你在镇上三天,你还是快去找人吧。”

    只单单可以拖三天,王雷都千恩万谢,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飞奔出去。

    姥姥看了村长一眼,村长对着她嘿嘿的笑,连带着看我的表情都多了几分谄媚。

    他笑的褶皱堆在一起都能夹死苍蝇。

    一排的黄牙歪七扭八地呲着,恶心的姥姥朝他吼。

    “笑什么笑,把这两个给我混在一起。”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指挥人动了起来。

    混好之后,他又呲着牙看着姥姥,围在她身前听候差遣。

    姥姥伸手抓了一把桶里的东西,白花花湿漉漉一片,放在鼻子底下一闻,便点点头站起了身子。

    她指挥屋里的人把一大桶的东西,往墙根边上厚厚地浇上一层。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味道辛辣刺鼻,激得我直流眼泪。

    不用问我都知道,这东西一定是蒜泥混上了雄黄。

    蒜可以防撞祟,雄黄可以驱蛇,这些东西应该是用避免其他东西胡乱上身。

    姥姥伸手擦干我的泪,小声问我,“你可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忙不迭地点点头,把刚才所想都一一回答了,但姥姥却摇摇头,说“不止。”

    她走到一个白色塑料圆筒旁边,那桶有半人高,里面装满了东西,只是盖着盖子猜不出来。

    她打开盖子,拿起柜子上的酒舀子,伸进桶里,左右搅了搅,提起满满一舀子,往放在窗台上的碗里盛了一碗。

    酒色深黄清亮,闻起来带着股浓浓的中药味。

    我探头看了眼酒桶,瞬间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心猛地一揪,又咯噔咯噔地跳了起来。

    一段一段的蛇身被泡在酒桶里,那蛇身上的鳞片有拇指盖粗。蛇头被压在一边,嘴里塞了一根两根手指粗的人参。

    这是蛇酒,村里老人爱喝药酒。

    看这蛇的样子,怕是整个连在一起的有十尺长。

    我心头恶寒,却也看得仔细。

    姥姥小声对我说,“这是大蛇酒,可以压制蟒以下的蛇,一般个蛇都没问题。你可记清了?”

    我点点头,告诉她我记下了,她满意地转过头,又和村长交代了几句。

    就在此时,我后背突然有酥酥麻麻的针刺感,好像暗处正有人盯着我看。

    瞪着眼睛不敢回头,左右乱瞟了一圈,实在不知道是谁在看我。

    地上的人都在忙,只剩下炕上躺着的。

    鬼使神差的,我往前靠了一步。

    刚好就对上了王家婶子的眼睛,里面泛着幽绿和阴冷。

    刚刚明明还是紧闭的,现在却瞪得溜圆。

    这么诡异却无人发现,好像只有我能看见一样!

    我害怕得要死却移不开眼睛,像是有人固定住我的头不让动。

    眼看着她逐渐扯起的嘴角,笑得阴翳,弄得我根根汗毛乍立。

    身体里面一直哆嗦,一个寒颤接着一个寒颤。

    可我整个人杵在原地像个木头,眼珠能转,眼皮却闭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