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布局,我看得心惊肉跳,不是因为满院的喜字,而是这根本不是我家。

    赶忙回头打量了屋内,陈设如旧,还是在家里?

    再看墙上挂的钟,指针正好指向十一点五十。

    未过子时,仍是上半夜。

    心头一颤,赶快探头继续往外瞧。

    院子正东摆着一张条案,上面摆满了三牲祭品,粗粗的白烛刚被点燃了,微微摇头的火苗衬得烛身上的龙凤栩栩如生。

    条案前立着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放了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一对夫妻,神情凄艾,完全感受不到喜庆。

    男人脸上多的是不耐烦,而女人多是焦急,时不时瞟旁边几眼。

    生怕男人一个不耐烦就走掉了。

    这个男人我不认识,可这个女人我却熟得很,珍珠项链刘夫人。

    阴魂不散!

    瞬间腿脚一软,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太阳穴鼓鼓地跳着。

    伸手掐了下大腿,钻心的疼。

    根本不是梦,我就是被掳走了。

    眼前才是假的,屋外是真的在布置喜堂。

    该死的阴女命,没完没了!

    这陈七又找了谁?

    我没出屋,姥姥还在外面,他怎么会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越过姥姥带我走。

    想到了姥姥,心突然一沉,她只是没发觉还好,如果是遭了暗算,后面我想也不敢想。

    思绪在飞云掣电间,大门被推开了,一群人端着东西走了进来。我连滚带爬往后退了几步,缩在一边看着她们。

    几个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两朵殷红的腮红正好盖在她们高凸的颧骨上,趴鼻梁上一对失了光的黑洞,根本称不上眼睛,低低地看着脚面。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涂着红漆的木盘,上面摆放着金银丝线绣的大红凤褂,满是珍珠的点翠凤冠,还有一双绣花红底鸳鸯鞋。

    这东西一摆在眼前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我今晚铁定躲不过了!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苍老的阴笑,令人头皮发麻。

    我警觉地盯着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

    前面那个鹰钩鼻,三角眼,两片薄唇下长着一颗长毛的黑痦子,一脸的男相偏偏是个女人。

    年过七十,化着浓妆。一走一动,哪怕是个细微表情,脸上的白粉都跟着簌簌落下。

    她伸手掖了掖耳边的红花,又拿着大烟袋锅狠狠地嘬上一口,斜着眼睛看着我,丝毫不掩饰眸子里的嘲弄与讽刺。

    她又像不光看着我,像是在透过我去看一个人,那股子鄙夷怕是还给她的。

    这时后面跟上一人,附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陈七。

    他嘴角挂着阴谋得逞的奸笑,欲言又止。

    碍于前面这个女人,他没办法痛痛快快奚落我一番,脸上愣是憋得涨红。

    在这儿惶惶然间给我了一丝痛快。

    可我也知道这个带花的诡异老女人,怕就是和姥姥相熟的孔三姑。

    容不得我多想,她忽然抬了手,陈七狗腿子般扶了上去,两人转身出了屋。

    人一走,那几个端着盘子的女人立马活动起来,一窝蜂地涌到我面前。

    三下五除二给我直接换上了大红喜服,推着我出了门。

    生拉硬拽扯到院子中间,给我手里塞了一把团扇,那把团扇上绣着鸳鸯戏水,与别的鸳鸯不一样。

    这两只鸳鸯对绣在水面,水面波纹是绿线绕着金线织的,像是一条幽冥之河将一对爱侣分开在侧。

    我心中恶寒,想把扇子扔出去,可这扇子竟像粘在我手上一般,甩也甩不掉。

    与此同时周围弥漫起浓雾,一呼一吸间就看不清其他人。

    身上明明左一层右一层的喜服,可我却像是被剥了皮直接扔进了冰窖一般,直打哆嗦。

    伸手抚平了鸡皮疙瘩,却又被院子里戛然一声锣响,再次激了起来。

    怕不光是鸡皮疙瘩,连汗毛都根根乍立着。

    锣鸣四散,四周围变得静悄悄地,除了我咚咚地心跳,便是粗粗的喘气声。

    针扎的尖锐感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有人看我!

    浓雾之下满院子的“人”都在看我!

    我壮着胆子往前探了一步,却被人伸手拽回原地。

    猛地回头,眼前除了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

    但乍立的汗毛和额头袭来的阵阵寒风,都让确定,眼前这个位置肯定有人,只是我看不见。

    骤不及防间,孔婆尖细着嗓音喊道,“吉时已到,请宾客落座。”

    这声尖嗓像是一把利斧划破了浓雾,院子里的人慢慢显了身形。

    死寂般的阴沉,嘴角咧到耳后,脸上露着怪异的笑,一院子的人阴恻恻地盯着我。

    白纸片从天而降,唢呐,大锣顿时震耳欲聋,身后的两个婆子推着我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