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资本家没时间来差遣她,胡一下心情却更加糟糕,谈判计划泡汤,逃跑计划也泡汤,胡一下整个人都在这锅杂乱无章的汤里头泡着,怎一个晕乎了得。

    就这么晕晕乎乎地,办公桌上电话响了。

    看号码,竟是从詹某人的办公室切来的内线。

    胡一下犹豫几番,还是按下了免提。那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无起无伏:“准备好合同,让司机备车。”

    他说得倒是简练,胡一下却糊涂了:“行程方面不是我负责的。”

    “今天开始,由你负责。”说着就把电话撂了。

    ——靠!

    私事上她敢闹矛盾,可公事上的事,胡一下从来只有怕他怕的要命的份,找行政助理拷贝了份当日行程之后,戚戚地联系车队主管。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直接在写字楼底下恭候,远远瞧见詹某人从大楼里出来,从头到脚都无懈可击,胡一下都不愿意再哀叹自己的奴隶命,下车替他开门。

    不呆在公司倒也顺了她的意,胡一下心里便也没那么多抱怨,坐在后座的詹某人一直抱着笔记本电脑忙碌,执行助理坐在他身旁,正在整理合同,而胡一下,坐在副驾驶位,无所事事地端着掌上电脑,熟悉今日行程。

    看到“晚9点机场”,胡一下一愣。詹某人今晚要出国公干?胡一下忙不迭继续翻看。

    接下来的6天都呆在国外?胡一下还惦记着那场谈判,不自觉透过车内后照镜看他。

    胡一下心里敲着急鼓,偏偏这时,他不期然抬头,正迎上她的凝视。

    这男人昨天还亲了她,可胡一下还是觉得他陌生,她更加没胆子开口。

    直到中午,行程暂时告一段落,胡一下这勇气,还没鼓足。

    回公司的途中,低着头沉默地处理文件的詹亦杨,突然开口:“饭店订位,晚7点的饭局,为执行副总接风。”

    胡一下眼珠都要瞪出来,詹某人这才慢悠悠抬头。

    他的目光却只是浅浅略过她,看着身旁的执行助理,继续道:“还要安排他下榻酒店。”

    胡一下一生最怕的,就是在许方舟面前丢人。做詹某人的奴才更丢人,还是在9部浑浑噩噩更丢人?回程的路途足够她得出结论了。

    回到公司,眼看詹某人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胡一下一咬牙:“等等!”

    那该死的,却根本没听见似地,依旧按下了关门键。好在胡一下跑得快,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冲了进去。

    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提要求:“我要调回销售9部。”

    “原因。”

    胡一下跑得太急,气都还没顺过来,就又被他简简单单两个字堵住了话头。手顺进兜里摩挲着私人手机,她这才找回理直气壮的资本:“你不答应我,我就把你亲我的照片印成传单,让同事人手一份。”

    她话说得又顺又溜。詹亦杨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极其诡异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胡一下被他笑得全身发麻,跟过了电似的。

    这什么意思?

    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腰上一紧,这该死的,又抱着她不放了!

    “喂!”

    “你拍的照片像素不清,不如,”他竟拿出自己手机,“再拍一张?”

    说着就要不管不顾地吻下来。

    胡一下赶紧捂住嘴。

    詹亦杨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嘴角一扬,这笑容,几乎可以称作阳光明媚:“关于你的要求……这次随我出国公干,看你表现。”

    客官不可以13

    胡一下捂着嘴,死活不松手,声音糯糯的从指缝间传出:“我不去。”

    詹亦杨脸上还挂着令人胆寒的笑,却不再紧迫贴人,而是慢条斯理退后一步,倚着电梯壁:“执行副总突然空降,人事方面肯定照顾不周,我不介意把你借给他用几天,打打杂,跑跑……”

    胡一下赶紧伸手示意他打住:“我去!”

    这男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怎么能每句话都说到她致命处?电梯都已抵达餐厅楼层,胡一下仍旧没想出个所以然,詹亦杨慢条斯理地走出,路过她身旁时脚下一顿,手抬向她,似要揉她脑袋。

    胡一下吓得一缩脖子,下一秒就听见他浅浅笑了半声,眼看这尊妖孽终于离开,胡一下悲催地意识到,自己从奴才进化成了:宠物。

    一下午胡一下都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忙着背熟出国公干的资料,行政助理把一摞摞的文件往她桌上送,知道这小姑娘斤两多少,倒也不为难她:“这些了解个大致就成,不需要全部吃透。”

    可一下午过去,眼见这小姑娘又搞定了一摞资料,行政助理颇为惊讶:“全部背熟了?”

    “我其他不行,就是记忆力贼好。”胡同志还是改不了自恋的毛病。

    想当年惊闻许方舟要出国念书,她可是用一个月时间狂啃托福资料,全靠死记硬背的结果却是考得比许方舟还高。

    小姑娘自夸起来带着股憨劲,傻兮兮的,旁人听着倒不觉刺耳,行政助理只朝她笑笑,转头又送来一摞资料。

    行政助理还有别的要忙,见胡一下很快将一切都搞定,他也算办妥副总交待他指导这小姑娘的任务,看看表:“你提前下班吧,回去准备好证件和简单的行李等通知。”

    胡一下赖在办公桌里没动,瞥一眼密密麻麻的行程表,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决定八卦下:“晚上的接风饭局,詹副总是去,还是不去?”

    行政助理都走到门口了,真真被她这个问题逗笑,“上头不卖詹总面子,詹总会卖其他人面子么?”

    即使再会掩饰,他回转而来的目光里,胡一下还是轻易读出了三个字:小菜鸟。

    ——姐是菜鸟姐自豪!等姐公干回来,再也不用跟你这帮勾心斗角的混!

    被小女子无情归类为奸角而毫不知情的行政助理转眼已回到55楼,穿过绿植屏风进入副总办公室。

    詹亦杨正批阅文件,头都没抬:“说。”

    “胡小姐已经离开公司。”

    执着签字笔的手一顿:“不是让你说这个。”

    会错意的助理小小尴尬下,正了正色,这才拿出掌上电脑:“五点十分经理会议,七点银行业年度酒会,工行李经理将出席,届时安排您与他一道接受杂志专访。八点二十伦敦总部视讯会议。”

    “如果我没记错,八点半要启程去机场。”

    “已安排装有视讯装置的车。”

    詹亦杨点点头,“新加坡最后一天的行程空出来。”

    满满当当的6天行程里空出一天?助理满头黑线:“这……”

    助理正磨叽着,蓦地透过玻璃墙瞥见一行人朝办公区走来,为首的正是那新鲜出炉的执行副总。

    助理不禁噤声,退到一旁。

    说得都是些新官上任的客套话,詹某人谈笑风生,许某人侃侃而谈,面上的和乐几乎要掩去这一次人事调动带来的风起云涌。

    最后詹亦杨甚至送他直送到电梯口,还不忘为不能出席接风宴而抱歉。助理在旁看戏,心里想的是詹副总今早要他调查的东西。

    ——许方舟的详细履历,尽快。

    能让詹亦杨警铃大作,这许副总平静无害的表面下掩藏了什么能力,自不必说。

    一众客人进入电梯,门合上前一刻,听见许副总问身旁人:“对了,销售9部在哪儿?”

    这边厢,詹亦杨因此话一时愣住。

    那边厢,胡同志为了给自己的安逸铺路,行政助理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回了趟地下一层。

    站在这间让人倍感温暖的破烂办公室门外,胡一下突然发现这里实在是个世外桃源,外头的世界再天翻地覆,销售9部却是自始至终的与世无争。

    qq女正粘假睫毛,就这么透过化妆镜看到了她:“哟,小狐狸,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胡一下立马换上笑脸进去,不忘奉上偷渡来的高级咖啡。咖啡人手一杯,qq女都顾不上粘睫毛了,边饮边夸:“还是小狐狸你有良心。”

    胡一下低头忖度片刻。

    再抬头时,努力扁起张嘴做委屈状:“我在那儿做不下去了,想调回咱这儿来。你们还要我啵?”

    花公子来了兴致,放下那本花花公子,屁颠颠凑过来:“哟,姑娘怎么了?咋这么委屈呢?”

    眼镜爷仍是千年不变地顶着厚重的眼镜看报纸,镜片被咖啡蒸出一片白雾也妨碍不了他:“别介,咱这儿没发展前景,不适合你们小年轻。”

    “咱们一起努力重整9部不好么?”

    胡一下自己都厌烦了自己的老生常谈,不怪其他人喝咖啡的喝咖啡,看黄书的看黄书。转念一想,她决定,下一记猛料:“我开罪詹总了!”

    振臂一呼,果然有效。关键是,詹某人名讳一出,自然而然引得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胡一下眼看有戏,赶紧再接再厉,眼中泪花说来就来:“你们不是都听说了那条乌龙绯闻?詹总如今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再在他身边干了。只有9部肯要我回来,我才能继续呆在艾世瑞。要不然,要不然……”

    胡一下哽着哽着,眼泪几乎要成功掉下来,却在此时,qq女突然截下了话头:“不对啊,我得到的消息是昨个下午临下班,人力资源中心俩员工议论你的时候被詹总听到了,结果——”

    ——你哪个部门?

    “只问了部门,连名字都没问,可第二天俩人还是被降职了。詹总这么干净利落的帮你断流言,今天都没人敢再提这事,你不觉得效果立竿见影么?他犯得着过后再踢走你?”

    条例规定员工之间禁止恋爱,又没规定不准八卦,某人果然是万恶资本家,十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多危险的男人啊!胡一下更加坚定了远离他的信念。

    客官不可以14

    跟着资本家混,胡一下担心自己迟早混得渣都不剩。

    这一来一回,眼泪全没了,胡一下懒得再酝酿情绪,索性偷掐自己大腿:“他真的要踢我走,千真万确!”

    一番泣涕涟涟,引得隔壁的清洁阿姨都凑来看热闹,百尺竿头,胡一下决心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