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居然长一张……仓鼠脸。

    难怪蛋子会害怕。

    肖喻也在这一刻确认,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这几日的跟踪者,他直接问:“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踪我们?”

    少年顿时心虚,反驳道:“谁跟踪你了?”

    “就是你!我都看到了!”小舅舅在跟前,蛋子勇敢起来,指着少年,道:“你个大老鼠!”

    明河惊讶地问:“弟弟,他就是大老鼠吗?”

    蛋子点头:“对。”

    余桐桐仔仔细细地盯着少年看,看着看着,笑道:“呀,你长得真的好像老鼠啊。”

    “你才是老鼠!”少年脸型确实像老鼠,从小就有人这么说了,他不满地回呛一句。

    明河立刻维护余桐桐:“你才是!大老鼠!”

    少年“哼”一声,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肖喻望着少年,不疾不徐道:“说不说?”

    听到小舅舅说话,三个孩子乖乖噤声,不打扰大人。

    少年不爽地问:“说什么?”

    肖喻道:“装傻是吧?”

    少年将脸偏向一旁:“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肖喻勾唇一笑,缓缓低头,踢踢脚下,松散的土壤立刻簌簌落进坑里。

    少年冷不防地吃一嘴,呸呸呸地吐出来,大叫着:“你要干什么?”

    肖喻声音温和无害:“看不出来吗?我要埋了你。”

    少年闻言面色一凝,从肖喻漂亮的眸子里看出来十足的认真,他心里不由得浮出恐惧:“你、你、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肖喻点头:“对呀,我就是来真的!”

    少年理不直气壮地道:“埋人是犯法的!”

    肖喻指指少年,道:“你看,是你自己遇到兽夹,是你自己摔进坑里,也是你自己爬不上来的,对吧?”

    少年暂时是爬不出坑。

    肖喻接着道:“那么坑边的土壤,受风、受雨、受各种动物影响,都会往坑里落,一不小心盖住你了,仵作也查不到我身上吧?”

    好像、好像是这个道理。

    少年脸色都发白了。

    肖喻一边踢土,一边道:“你还这么年轻,应该还没有成家立业吧,为了别人的事儿,白白送了性命,多不值啊。”

    明河、蛋子和余桐桐听不懂小舅舅在说什么,但他们是学人精,小脚也往坑里踢土。

    扑簌簌的泥土落进坑里,少年捂着口鼻喊:“住手!你们住手,住手!”

    肖喻根本不听。

    三个孩子继续踢。

    少年到底是少年,没有经历过什么事,看不出来肖喻在使诈,他当真认为肖喻几人要将自己活埋。

    心里怕极了。

    他本来就不愿意跟踪人,是姚掌柜逼着他这么做,不然就把他赶出望月酒楼,也不会让他去其他酒楼上工。

    可他急需工钱供弟弟读书,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如今暴露身份……他的活计肯定是丢了,可他的命不能丢,不然弟弟怎么办,况且跟踪人本来就做的不对,于是鼓起勇气大喊:“我说,我说,我说。”

    肖喻脚下停步。

    三个孩子跟着停下来。

    少年稳了一下情绪,道:“我、我、我叫小林。”

    肖喻问:“你是望月酒楼的伙计?”

    少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最近姚掌柜存在感很强,肖喻不得不往望月酒楼上面想,他道:“你继续说。”

    小林便将自己跟踪肖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并且说出来自己的苦衷。

    “哦,你弟弟在读书?”肖喻问。

    “嗯。”小林道。

    肖喻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出声:“应该要买很多书吧?”

    “嗯。”小林点头。

    肖喻又道:“书挺贵的。”

    小林继续点头。

    “那你丢了这份活计,日子就挺难熬的。”

    小林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在心里叹息。

    “那你继续跟踪我吧。”肖喻突然道。

    小林诧异地望向肖喻:“你说什么?”

    肖喻道:“你继续跟踪我,把我和小河子酒楼的日常情况都汇报给姚掌柜吧。”

    小林忍不住道:“他要对付你啊!你这不是”

    “你觉得我是个笨人吗?”肖喻看着小林问。

    什么笨人?

    明明是绝顶聪明!

    小林在肖喻面前都没有坚持半盏茶,就把底细全部交待,不愧是开酒楼的人。

    他赶紧摇头。

    肖喻笑笑道:“那不就成了?”

    “可是”

    “不要那么好奇,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后果也与你无关,不过”肖喻顿了一下。

    小林急急地问:“不过什么?”

    “以后不许再偷偷吓我小外甥了。”肖喻道。

    小林的仓鼠脸又望向蛋子,其实这种脸型有点可爱。

    可蛋子就是很害怕,他抱紧肖喻的胳膊。

    小林见状道:“那我以后不让他看见我。”

    “行。”肖喻喊来金府的家丁。

    几个人一起把小林从坑里拉出来,去掉兽夹。

    “你这就放我走了?”小林不敢相信地问。

    肖喻点头。

    小林又问一遍:“真放我走了?”

    “嗯。”

    “那我真走了?”小林试着走两步,不见肖喻等人追来,他赶紧踉踉跄跄顺着小道跑,一口气跑到山脚下,依旧不见身后有人。

    这才确认肖喻说的是真的。

    他心里有些温暖有些内疚,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望月酒楼。

    “今日他们又买了什么?”姚掌柜问。

    小林如实回答:“还是买了荠菜、韭菜、春笋这些应季菜。”

    “还是做那几样?”

    “嗯,他们店里这几样特别火。”

    姚掌柜点点头,然后上下打量着小林,嫌弃道:“你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小林不想把肖喻的事情全盘告诉姚掌柜,但肖喻说照实说,那他只好道:“我跟着他们到山上了。”

    “去山上干什么?”

    “摘地软,说是做包子,炒菜。”

    姚掌柜想到地软的模样:“呵,帮工出身就是帮工出身,上不了台面,继续跟踪。”他已经知道小河子酒楼是肖喻开的,也知道余大厨、张五都在里面上工,他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轻视,觉得自己小施伎俩,小河子酒楼就会倒闭。

    “嗯。”小林朝店外走。

    姚掌柜见状问:“去哪儿?”

    “回家换件衣裳。”

    “仓库里有衣裳,披一下,不要耽误跑堂。”

    小林在心里骂姚掌柜一百遍,行为上却老老实实地按照姚掌柜说的办。

    姚掌柜不再想肖喻的事儿。

    肖喻也没有再思考姚掌柜的行径,他耐心向明河、蛋子、余桐桐三个孩子说明,自己刚才只是吓唬小林,不是真的要埋人,不能跟着学。

    明河三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肖喻以后还会言传身教,不着急一下说透,笑道:“我们继续摘地软啊。”

    “好呀。”三个孩子答应。

    他们继续摘地软,肖喻的外衣都装不下了,明河和蛋子都把外衣脱了,也扎成了袋子。

    三个袋子装满了,一群人才停下来。

    回到小河子酒楼,饭点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