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帝这才开口道:“肖子卿照顾大皇子极为周全,又以食代药,治好了太后的咳嗽,功不可没。”

    这是先礼后兵的意思吗?

    肖喻不由得紧张起来。

    永熙帝道:“只是这两日宫中传出一些风声,朕觉得实在不好听,肖子卿,你有什么想说的。”

    肖喻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到宫人们的窃窃私语,真是越传越离谱,大家都不再谈论秋梦这个人,所有话头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说他看上好几个宫女了,眼看着就要发展到妃嫔头上,看来幕后人搞这么俗套的伎俩,是想要达到不俗套的效果,他出声道:“陛下,那都是以讹传讹,卑职绝没有做那些事情。”

    “肖子卿去后宫过于频繁了吧?”郑威路道。

    肖喻、裴燕礼和陆鸣一起看向郑威路。

    郑威路连忙笑道:“大将军,你们别误会,我绝无怀疑肖子卿的意思,只是觉得传言越来越离谱,怕是会伤及宫中的娘”

    “那就查清谣言,严惩不贷!”知晓郑威路有心想将这事儿往妃嫔身上上升,将肖喻往“祸乱后宫”等等罪名上面推,那时候更难解释,裴燕礼直接以威压住。

    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周身立马散发肃冷之气,郑威路莫名胆寒,旋即意识到这是永熙帝的乾心殿,底气又稍微足一些,道:“大将军说得是,只是无风不起浪。”

    “有没有风,一查便知。”裴燕礼眼中满满的冷意。

    “大将军说得是。”郑威路笑的不自然。

    裴燕礼望向永熙帝道:“陛下,这事有诸多疑点,请明查。”

    永熙帝道:“把贤妃宫中的秋梦带来,好好问一问。”

    “是。”有宫人应。

    没一会儿,秋梦诚惶诚恐地来了,开口就喊:“肖子卿。”

    “这个时候了,不见陛下,反而喊肖子卿。”郑威路笑的阴阳怪气:“你们关系是真好呀。”

    秋梦闻声赶紧向永熙帝行礼。

    “说说你和肖子卿的事儿。”永熙帝道。

    秋梦看肖喻一眼,然后道:“奴婢和肖子卿相识在后宫,一次奴婢急着回芷清宫,没看到脚下,差点摔倒,是肖子卿扶奴婢一把,之后三公主风筝落在树上,也是肖子卿帮奴婢拿下来的。”

    这话一听,好像一对极有缘分的男女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不等肖喻反驳,裴燕礼声音冷冰冰道:“说清楚时间、地点、人物。”

    秋梦一愣。

    “说,你们是什么时候相识的?”裴燕礼身为大将军,长期在军营中,审俘虏、审奸细都不在话下。

    秋梦立马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心里慌乱无比,偷偷瞥一眼郑威路,道:“奴、婢记不清楚了。”

    裴燕礼又问:“为何事着急回芷清宫?”

    秋梦吞吞吐吐道:“因为、因为”

    裴燕礼面无表情道:“如果你回答不上来,本将军怀疑你有诬陷肖子卿之嫌,按照大靖律法第九十五条,诬陷大靖官员,轻则仗刑,重则发配或者死刑。”

    秋梦吓的一个哆嗦,赶紧道:“大将军,奴婢没有诬陷,奴婢说的句句实话,奴婢一见肖子卿天人之姿就昏了头,根本记不得其他事情了。”

    裴燕礼问:“所以你是倾慕肖子卿了?”

    “是。”秋梦点头。

    “你可知倾慕一个人,会记住和他相关的任何细节,一小碟酱油,一份醋碟,一盘饺子,一场大雪,甚至街上吆喝声都会清清楚楚。”裴燕礼问秋梦:“你的倾慕怎么这般模糊不清?”

    酱油?

    醋碟?

    饺子?

    大雪?

    街上的吆喝声?

    肖喻怎么觉得这副场景十分熟悉,然而不等他细想,有太监通报,贤妃来了,说是有和肖子卿相关的事情禀报。

    “让她进来吧。”永熙帝道。

    贤妃走了进来,行一礼:“陛下,臣妾的婢女有话要说。”

    “说。”永熙帝道。

    夏若向前一步,道:“陛下,奴婢不知其他前因后果,但是奴婢前日傍晚,看见大殿下、二殿下和明小郎君追逐着出了慈和宫,肖子卿在后面跟前,秋梦突然就撞向肖子卿,肖子卿迅速闪开,见秋梦要摔倒,赶紧拉了秋梦一把,秋梦感谢之后跑走,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秋梦脸色发白:“夏若你”

    “让她继续说。”裴燕礼打断秋梦道。

    夏若继续道:“昨日三公主的风筝落到树上,秋梦够不到,恰好肖子卿经过,秋梦央求,肖子卿便帮了秋梦一次,之后转身就走,丝毫没有逗留留恋的意思。”

    “对呀!”忽然一个小奶腔传来。

    众人转头一看,萧元平噔噔地跑进来:“父皇,你说让我今日来找你的,我、我才跑进来,我没有失礼喔。”

    永熙帝笑道:“好,你没有。”

    萧元平小胖手指着殿外道:“我母妃还在外面呢,她要说肖子卿的事儿,你让她进来好不好?”

    永熙帝道:“好,让你母妃进来吧。”

    萧元平迈起小短腿,噔噔地跑出乾心殿偏殿,开心地拉着郑妃的手,摇头晃脑地走了进来:“父皇,我母妃来啦。”

    郑妃今日一早就听说了秋梦和肖喻的传言,她认为是自己的宫人乱猜,呵斥他们几句,便罢了。

    没想到带萧元平去逛园子的时候,其他宫宫人也都在说秋梦和肖喻的事儿,越说越离谱,而且向更离谱的方向发展,明显想要重击肖喻。

    她恰好目睹一些秋梦和肖喻的事儿,不想肖喻那么美好的一个人被诬陷,便过来向陛下说明,免得陛下责罚。

    她说的和夏若刚刚说的内容一模一样,她还特别说明一点:“昨日肖子卿紧急进后宫是因为元平。”

    “因为元平?”永熙帝诧异。

    郑妃便说了萧元平偷跑出后宫,让馥芳殿上上下下惊惧不已,是肖喻亲自将萧元平送回来,所以才有了摘风筝一事。

    永熙帝闻言更相信肖喻了。

    郑威路生气地瞪着郑妃,然后看向永熙帝道:“陛下,郑妃娘娘是因为二殿下知晓了这一切,可是贤妃深居”

    这人还是想给肖喻按上大罪名,裴燕礼倏地起身,行礼道:“陛下,臣以性命担保,肖子卿绝不会做出传闻中的事情。”

    肖喻看着裴燕礼如松一般站在那里,坚毅、挺拔又有力量感,他的心仿佛有了一个温暖牢固的落点一样,踏实、安稳。

    然后郑威路不依不饶道:“大将军与肖子卿是至友,自然护着肖子卿。”

    “本将军与肖子卿并非至友。”裴燕礼望向永熙帝,顿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道:“陛下,臣与肖子卿已在紫塘运河上定情。”

    什么?

    定、定、定情?!

    郑威路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肖喻突然睁大眼睛。

    陆鸣张大嘴巴。

    郑妃和贤妃忽然呆住。

    秋梦和夏若懵住。

    第88章

    永熙帝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问:“你、你说”

    “陛下,去年臣奉命找寻大殿下,在青石镇与肖子卿相识,当时臣并不知他身边的孩童是大殿下,但臣与他一起扳倒付县令、一起赶骡车、一起从大火中逃出,一起乘船北上……”提及这些,裴燕礼脑子不由自主浮现肖喻的冷静,肖喻的担忧,肖喻的微笑,肖喻的俏皮都是那样美好、鲜活又可爱。

    永熙帝等人一开始怀疑裴燕礼是故意的,故意说自己和肖喻定情,就是为了洗掉肖喻可能“祸乱后宫”的嫌疑。

    可他堂堂大将军没必要在乾心殿公开自己的私情,断了自己以后的姻缘,现下听到他简述和肖喻的过往,他们骤然间感受到一种清淡又浓烈的情感,不由自主地产生向往,这才知晓他对肖喻是真心的。

    裴燕礼一直记得过去种种,肖喻一瞬不瞬着看着殿中央的男人,眼中蔓延出欢喜。

    裴燕礼接着道:“所以,肖子卿不可能看上秋梦。”

    本来这就是一件说不清楚讲不明白的事情,轻而易举就可以给肖喻定一个祸乱后宫或者秽乱之罪,郑威路已经设想过肖喻有口难言坐大牢的样子,最差也是带着那个什么明河离开皇宫。

    结果裴燕礼这么一搅合,搅合的清清楚楚了!

    他现下完全不知道往哪儿泼脏水了,再说下去大家都要怀疑他居心叵测了。

    肖喻听着裴燕礼的话,附和地点头。

    陆鸣为兄弟高兴。

    郑妃和贤妃莫名地感动。

    秋梦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诬陷那样苍白无力。

    夏若不悦地睨了秋梦一眼。

    永熙帝从震荡中清醒,正色看向秋梦:“秋梦,你为何诬陷肖子卿?”

    “陛下,奴婢……”秋梦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只见郑威路轻移衣袖,袖中旋即露出一条看不出来颜色的络子,她心头一震,连忙趴在地上,真情实感地哭道:“陛下,奴婢真心爱慕肖子卿,想要和肖子卿白头到老,可肖子卿对奴婢不理不睬,奴婢才会到处散播谣言,就是希望贤妃娘娘和陛下知晓,将奴婢赏给肖子卿,陛下,奴婢知错了,知错了,请陛下饶恕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永熙帝叹息一声。

    贤妃立马出来认错:“陛下,是臣妾失职。”

    “罢了,贤妃,就交给你处置吧。”永熙帝道。

    “陛下,这事还有蹊跷。”裴燕礼道。

    郑威路紧张的拳头握紧。

    秋梦哭声顿了一下。

    裴燕礼接着道:“秋梦口口声声爱慕肖子卿,却对肖子卿一无所知,想必”

    秋梦慌张打断裴燕礼:“奴婢知晓,奴婢什么都知晓,奴婢刚才只是畏惧大将军的气势,所以才会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奴婢知道肖子卿来自青石镇,会做美食,喜欢吃西瓜,喜欢吃土豆,喜欢”

    裴燕礼不以为然地问:“是吗?那就跟本将军到军机大牢里好好说一说。”

    军机大牢那是只进不出的地方,秋梦吓的浑身发颤。

    “燕礼啊。”永熙帝唤一声。

    “陛下。”裴燕礼向永熙帝行礼。

    “朕知你生气,但秋梦已经认罪,一会儿朕来澄清谣言,就把这事儿交给贤妃来处置吧。”永熙帝性子软和,登基后,废除诸多酷刑重罚,他对后妃、朝臣、宫人也是很宽容,何况秋梦主动承认所有错,他不想因为秋梦而损了贤妃的面子,这样对三公主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