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氏暗恼:“你怎么不早说?”

    余辉一开始是没有把握的……不过现下纠结这个也没用了,他道:“反正咱们有理。”

    汤氏重新看向许县令,转变态度,道:“县令大人,天下父母心,我是桐桐的母亲,余县尉是她的亲爹,怎么会苛待她呢?是他们”

    “不是苛待,是虐待。”肖喻插话进来。

    汤氏道:“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虐待?”

    “余夫人,你真是死鸭子嘴硬。”肖喻觉得时候到了,他走到余桐桐跟前,撸起这孩子两个袖子:“县令大人请看。”

    许县令一垂眼,就看到细细白白的小胳膊上,遍布青紫。

    裴燕礼不由得皱眉。

    裴易扬惊的张大嘴巴。

    明河气的握紧拳头,愤怒地盯着余辉和汤氏二人。

    余辉和汤氏一脸震惊。

    肖喻继续掀开余桐桐的后背,他也是今日抱着小姑娘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她胳膊上青紫,然后他征求她同意后,又看了腿和后背,才知道她这一两个月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眼神如刀子一样看向余辉夫妇,道:“你们对她不管不问,所以打了她,骂了她,也不知道她身上的伤吧。”

    余辉确实不知道。

    汤氏主张把余桐桐接过来,一是想要余大厨夫妇二人给银子;二是想要余桐桐帮自己做事儿,结果这两件事情都进行的不顺利,她越发烦余桐桐,平时掐、打、踢、抽余桐桐也不惜力,她以为小孩子的伤好得快,没想到留下来这么多。

    她还想为自己辩解,道:“小、小孩子皮,磕磕碰碰受伤是很正常的。”

    “你把别人当傻子吗?”裴燕礼问。

    许县令叹息一声:“余县尉,本官没想到你”

    听出许县令的失望,余辉一下急了,可他不知道说什么。

    汤氏直接指着肖喻几人道:“说不定是他们打的!”

    “对,是他们!”为了不影响仕途,余辉迅速诬陷别人。

    “是你!是你们打的!”余桐桐转身指着余辉二人。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父权都压人,可余桐桐一个小小的孩子,居然敢与抵抗,肖喻望着小姑娘,心里忽然生出佩服来。

    余辉愤怒道:“你个死丫头,不知道谁是你老子吗?”

    “那你知道谁是你老子吗?”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肖喻几人转头。

    余大厨和余老太太走了进来。

    “爷爷!奶奶!”余桐桐瞬间扑向余大厨,一把搂住余大厨的腰,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闻到熟悉的味道,心里的委屈蓬勃而出,她再也不管不顾,嚎啕大哭起来。

    两个老瞬间眼眶通红,然后看到她胳膊上伤痕。

    余大厨托着她的细胳膊问:“怎么伤的?”

    余桐桐哭着道:“那个女人和爹打的,还有好多。”

    不等余大厨做反应,余老太太看向余辉二人。

    余辉二人一愣。

    余老太太慢慢走过来,伸手“啪”的一声,给汤氏狠狠一巴掌,接着转身劈头盖脸地打余辉,一边哭一边打:“你个混账东西,当时来接桐桐时,说的什么,说的什么啊,她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能这么虐待她!”

    “娘!娘!娘!别打别打!”余辉抱头躲着喊着。

    余老太太不停地打。

    余辉躲着躲着就躲到汤氏跟前。

    余老太太干脆两个人一起打。

    “不要打了。”汤氏挨打挨急了,狠狠地推余老太太一把。

    余老太太的身体旋即向后倒去。

    “夫人!”

    “奶奶!”

    “老太太!”

    第127章

    “砰”的一声,余老太太重重地摔在地上。

    余大厨、肖喻几人赶紧冲过来。

    许县令倏地起身,从堂上下来:“叫大夫,快叫大夫!”

    大夫匆匆赶来。

    公堂上一片混乱。

    余辉和汤氏呆呆地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大夫才出声道:“大人,老太太醒了。”

    “夫人。”

    “奶奶。”

    “老太太。”

    “……”

    余大厨几人轻声唤着。

    许县令关切地问:“大夫,老太太身子如何?”

    大夫如实道:“身上无大碍,但是气急攻心,需要缓一缓。”

    许县令道:“来人,把余老太太扶到偏堂,好生休息。”

    “是。”捕快把余老太太扶走。

    余老太太拉着余大厨的手,咬牙道:“你留下!讨公道!”

    余大厨担心:“可是你”

    “我没事儿,儿子我们不要了,桐桐一定要带回去!”以前余老太太是疼爱余辉的,事事都为余辉着想,也为余辉成为童生、秀才、举人而感到骄傲。

    可余辉除了向家中索要银钱外,对她、老伴儿和桐桐不管不问,好不容易可以去诸阳县当个县尉了,他欢天喜地地回来却是要银子,然后还要接桐桐走。

    她和老伴儿纠结许久,都答应了,偏偏余辉夫妇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她当时没有在意,后来越想越觉得余辉夫妇照顾不好桐桐,总是吃不好睡不安,索性和老伴儿一起来诸阳县。

    一路询问,到了衙门。

    报出身份,才从捕快口中得知肖喻代余桐桐状告余辉夫妇虐待孩童,他们急匆匆地来到公堂口。

    正正好好地看到余辉在呵斥桐桐,他们一口饭一口饭地将桐桐喂养大,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结果余辉不但说了,还和汤氏一起打的桐桐遍体鳞伤,现下又推搡她这个老母亲。

    她真的对余辉彻底死心了。

    余大厨也是,道:“好,我一定把桐桐带回去。”

    余老太太这才跟着捕快走。

    余大厨直接向许县令行大礼道:“大人,草民余松要状告逆子余辉不慈不孝。”

    不慈是指不爱其子,不孝是指不孝顺父母。

    不慈还有商榷的余地,可不孝在大靖是犯法行为。

    余辉和汤氏二人面色瞬间惨白。

    许县令亲眼看着余老太太扰乱公堂,怒打余辉夫妇,但他可以理解余老太太疼爱孙女的心情,只是他还没有来得阻止,余辉夫妇就将余老太太推倒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这都是证据确凿的不孝,他转身回到公堂桌前,一拍惊堂木:“余辉,汤氏,先有亲生女儿状告你们不慈,后有亲生父亲状告你们不孝,你们可有话说?”

    “县令大人,我、我没有不慈不孝。”汤氏底气不足道。

    “拿出证据来!”

    汤氏和余辉都没有证据。

    “你没有,本官有!”许县令严厉地道:“一、余桐桐亲口指证你们二人不慈;二、余桐桐浑身上下,掐伤、抓伤、鞭伤,都非一日两日所成,她也未同其他人来往,肖喻几人昨日刚到诸阳县,更不可能伤害到她?所以是你们所为;三、你们不慈在先,余老太太出手打骂在后,你们不知悔改,痛下狠手,推倒令堂,大家有目共睹。”

    汤氏说不出来话。

    余辉是县尉大人,他知道不慈不孝的威力,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做官,现下只是开始,不能就此结束,心下一定,当即就指着汤氏道:“是她,是她打骂桐桐,是她推倒家母,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汤氏一直不相信,现下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无比震惊地望着余辉,张口结舌。

    “你个贱妇!居然背着我虐待桐桐,推倒我母亲。”余辉眼神坚定道:“你忒歹毒了。”

    “你、你、你”汤氏“你”了半晌,终于“你”出心里的震惊,紧跟着愤怒、失望、难过一涌而出,她开始疯狂反扑:“姓余的!是你觊觎你爹的银子,说你爹只会帮着你妹妹,不给你银钱,纵容我拿余桐桐当钱引子,你现下装好人了。”

    “自古都说娶妻当娶贤,果然不假,你这个恶妇,不但虐待桐桐,推倒我母亲,如今还要泼我脏水,我要休了你,和你断绝关系。”余辉立马向许县令行礼道:“县令大人,是我管教无方,让这恶妇”

    “姓余的!你不是人!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跟着你吃了多少苦,给你生个大胖儿子,出了事儿了,你就这般待我!”汤氏性子也不是软弱的,到了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管了,一边哭一边扑上去就余辉:“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黑了心的!”

    “我短了你吃喝,还是缺了你穿的。”余辉一把推开汤氏,怒道:“你好意思怪我?!”

    汤氏又扑打上去。

    许县令赶紧命人将他们拉开。

    肖喻几人看的瞠目结舌。

    裴燕礼忍不住道:“余大厨和余老太太这么好,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一个人的性格成因很复杂,除了自身外,还有父母、师长、好友、伴侣等等。”其实就是家庭环境和社会环境,肖喻记得上辈子有个发小,从小聪明有礼好学,青春期的时候去外地读书几年,回来以后好吃懒作还偷钱,最后进了派出所。

    当然也有小时候顽劣不堪的人,在社会上摸打滚爬几年,整个人变得知礼又温和的。

    裴燕礼认同地点头:“确实,成长氛围很重要,不然也不会有‘孟母三迁’。”

    “是这个理儿。”

    “啪”的一声,许县令又拍惊堂木,道:“汤氏,你是承认自己虐待余桐桐,推倒余老太太了?”

    “承认。”证据确凿,汤氏又在辱骂余辉中说了出来,她已经无法辩解了,她只是不甘心余辉什么事儿都没有,于是竭力将余辉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