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津咽了口唾沫,异常口干舌燥。

    他在心虚些什么,他不该心虚才对。

    “见过。”他垂眸缓缓道。

    今晚或许是个好时机,他那张几周前就该出的牌,是时候出去了。

    盛闵行有些了然,这还得益于陈瀚的办事效率高,短短十几分钟里就顺藤摸瓜摸到了夜幸去。

    那一大段长消息能够容纳很多信息,比如复缙今晚在夜幸待了一晚上,比如复缙最近都出现在“孤鹰”里。

    又比如他能猜到的,沈渡津瞒了他一些东西。

    可这有什么必要?

    沈渡津完全可以说出来,他完全可以立马解决掉。

    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想听沈渡津亲口说出来。

    盛闵行:“你今晚去五亭前见过他,对不对?”

    沈渡津微微出神:“对。”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哼笑,嘴角跟着向上扬了扬:“复缙今晚就在孤鹰,对不对?”

    “对。”沈渡津还是没加思考地跟着他答。

    盛闵行声音更沉:“你在孤鹰见过他很多次,对不对?”

    “对。”他轻飘飘地答,不聚焦的视线还停留在不远处小区门口的灯柱上。

    话说出口,沈渡津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盛闵行不再接话,他才骤然清醒。

    原来实话这么简单就能说出口。

    他看向盛闵行的脸,打了一架脏了吧唧的,还肿成了猪头,应该很好笑才对。

    但这人面色凛然,看起来滑稽中透着更多正经。

    沈渡津不说话了。

    这阵诡异的沉默一直僵持在空气中,久久都散不去。

    快开进小区的时候,钟期突然从后座发出一声嘤咛,看来这觉睡得不错。

    短暂的一声过后又是长久的沉寂。

    第59章 “看够了吗?”

    早晨六点门卫准时换了班,夜班时有些凶神恶煞那个早已不见踪影。

    刚换上岗的这是个退休阿姨,好说话得很,平常上班看个门也不算忙,就爱拿着袋葵瓜子边磕边上班。

    她是难得的对沈渡津挺有好感的人。

    常常见着沈渡津早起出门上班,除开“吃早饭了没”她都爱顺带着问一句“要不要来点儿瓜子”。

    虽然沈渡津回回婉拒,她还是乐此不疲。

    就像现在,她看见了盛闵行那辆suv,刚准备拿着小本子出来登记,又一瞥瞧见副驾上的沈渡津,马上热络地开口:“小沈啊?”

    “张姨。”沈渡津放下车窗探出个头。

    车里的低气压瞬间高上去不少。

    张姨不大在意主驾上黑着脸的“司机”,眼睛越过座椅之间看见后座上的景象。

    “小钟?”她不大确定,又转头问沈渡津,“哎呦,你们这是去哪儿啦?”

    钟期还睡着,仿佛刚才即将苏醒的都是假象。

    “出市玩儿了一圈,”沈渡津咧着嘴露出个很干净的笑,眼尾都有些上扬,语速很缓,“去看了日出。”

    张姨嗔怪道:“还骗张姨呢,这大下雨天的哪儿来日出?”

    边说着她边摁下按钮打开电控门。

    盛闵行见门开了,直直就将车开了进去。

    沈渡津一个着急,扒着侧门朝后看去。

    张姨很显然也很诧异,怎么小沈交的朋友脾性和小沈能差这么远,活像有人得罪他似的。

    沈渡津也无需再思考雨天是否有日出的问题,慌忙中就解释了一句:“我们今天赶时间,有时间改天再说吧张姨——”

    话还没说完盛闵行边强制关上了窗。

    这是实在是个很无礼的举动。

    但沈渡津也只是在车窗完全关闭后看了盛闵行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盛闵行似乎情绪不对劲。

    他朝着那张冷峻锋利的侧脸看过去,盛闵行正放慢车速淌过一洼积水,整张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着,看起来更不好惹。

    “你……”他尝试开口。但“你”完以后像是想没话找话,半晌都没你出个所以然。

    “别说话。”盛闵行不同于往常,一把打断他的话头。

    **

    车子稳当当地停在楼下,沈渡津如同获得赦免般加快速度下了车,紧接着开车门,把钟期拉出来,一点松懈的时间都不余。

    他的动作令盛闵行错愕片刻,随后关闭发动机,也打开另一侧车门走下来。

    他绕到与沈渡津同一边:“让我来。”

    沈渡津狐疑着看他一眼,然后撤开身。

    “我觉得……”看着他接手自己的工作,沈渡津犹豫着开口,“你的伤还是去医院比较合适。”

    上药势必又是二人独处,他本能逃避与盛闵行独处的时光。

    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吧。

    盛闵行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一眼,意味不明。

    他问沈渡津:“你的意思是,你把他带上去,然后我走?”

    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像藏着无数怨怼。

    沈渡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中碰撞起火,不敢与之对视,最后还是说:“一起上去吧,麻烦你了。”

    很客套,照往常盛闵行肯定怼他,但今天安静如鸡。

    沈渡津那颗心脏又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盛闵行一言不发,背着钟期就往楼道里走。

    老旧破小区没电梯,盛闵行背着个人只能步行上楼。

    他微微喘着气,示意沈渡津开门。

    沈渡津反应比他快,先他一步行动了。

    屋子里已经要比出门前亮堂许多,隐隐可见客厅边缘整齐罗列的各种大小不一的花盆。

    门窗紧实,一点雨水都没进来。

    “钟期的房间在哪儿?”盛闵行本想走到客厅就将钟期放下,但又觉得待会儿钟期不太方便出现在这儿。

    沈渡津从善如流地指了个方向,又快步去开了房门,安顿好钟期并确保其没有其他问题后才关门离开。

    盛闵行早在放下钟期时就走了出去,此时正翘着二郎腿,仔细端详着恰好放在沙发旁的那盆蓝雪花。

    他看见沈渡津提着药箱走来,目光微微一滞。

    随即便微微坐直身体,恢复得有些淡漠严肃,像极了要公事公办的样子。

    沈渡津还没完全走近,他便沉沉开口:“复缙一直都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渡津只听前半句便知今天无论如何躲不过去,再听后半句,果然如此。

    他先是将药箱放下,并不急着答盛闵行的话,而是走到这人背后,打开了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窗。

    屋子里空气不流通,他想让这种气闷的感觉赶紧散去。

    然而效果甚微。

    他问:“除了脸上,你伤哪儿了?”

    盛闵行对他这种故意忽视的行为不满,狠闭了闭眼道:“你先回答我。”

    沈渡津那只刚打开碘伏瓶盖的手也顿住了,料定今天不会这么容易过去,他又将碘伏重新盖上。

    他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

    他说:“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他也不理解自己这种嘴不对心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盛闵行看他这有些事不关己的模样气得头皮发麻,那股自从得知复缙常常活动于夜幸便产生的郁闷更为加剧。

    合着自己每天都勤勤恳恳每天接着人下班,在沈渡津眼里就是一文不值。

    盛闵行不禁联想到沈渡津曾经使过的那些小招数。

    这是还没消气,又研发出来的新的报复方式?

    把他电话号码当小广告贴,没关系,忍了。

    开车的时候故意整他,也没关系,他也能放过。

    这次可不是情趣。

    这次实在太过分。

    他就把自己当猴耍。

    “除了不知道,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盛闵行扯了扯身上黏腻的脏衣服,越扯越闷。

    沈渡津想说“没有”,但这不是个好答案,盛闵行一定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