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他何必去在意盛闵行是否生气?

    大概是因为他是未来的雇主吧。

    沈渡津找到个好答案,稍稍定下心来。

    他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盛闵行追问他,手指在身侧无知觉地勾了勾边上的蓝雪花花瓣。

    他走到盛闵行的旁边坐下:“我该早点告诉你复缙没有危害。”

    “然后?”

    “然后……”他顿了顿,接着道,“不需要你每天都辛苦跑夜幸一趟。”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不中听,也容易被曲解,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言辞。

    盛闵行腾地一下站起来,速度快到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像在竭力压制着什么,走到沈渡津对面又重新坐下。

    这个动作倍显疏离,沈渡津蓦地心里一空。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盛闵行声音略寒。

    这话直击心灵,沈渡津拿捏不好怎么回答。

    他半天不做声,盛闵行也不再等他开口,翘了一下嘴角又松垂下去,接着自己的话说道:“嫌麻烦就早点说。”

    听起来有些恶语相向的意思。

    “不是嫌麻烦。”他被呛得一愣,立马回应道。

    盛闵行也不知这话怎么就从自己嘴里出去了,听起来怪像小孩儿闹别扭的。

    没有小孩儿闹别扭,他倒是别扭得紧。

    他突然道:“那你就是在责怪我。”

    沈渡津更加愣怔,好半天才适应这突然转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思维。

    “也不是。”他道。

    他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这是实话。

    或许在以为盛闵行是故意这么干的时候他的确有过类似的情绪,但刚才在车上他看了好半天,盛闵行不像是装的。

    这人是真的不知情。

    所以他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

    相反,他还在为隐瞒了一些事情而心虚。

    钟期这回出事,很可能是他们共同造成的结果,这样一来相互抵消了,也没什么好责备的。

    怎么算都是自己理亏,思绪杂糅成乱糟糟一团的感觉就和大脑生了锈没什么区别,疲劳的大脑本能地趋向放松。

    所以他心不在焉,盛闵行不管问什么他都是尽量朝着这人想听的答案说。

    但他貌似猜错了意,因为这人在听到“也不是”的时候,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黑沉。

    原本只是面无表情,如今可以说如果不是极力忍耐大有站起来和他干一架的趋势。

    果然盛闵行按耐不住,站起来沿着地上盆栽的轨迹来回踱步。

    “所以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骗我的原因。”

    沈渡津局促地抬头:“那不是骗!”

    “你今晚好怪,我说什么你都反驳,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盛闵行刚好走到客厅的尽头,转身回来时已然比方才平复许多。

    何止是看起来心虚,本来就很心虚。

    沈渡津不自觉用指背搓了搓鼻尖,这是个他掩盖心虚的纰漏。

    盛闵行暗中观察着,上次也这样,上上次……数不清多少次了,一心虚就摸鼻子,大概连沈渡津自己都察觉不了。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亢奋,或许他就是第一个发现这小小细节的人。

    谁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沈渡津开始拿起棉球沾着碘伏给自己手臂上的小伤口消毒,碘伏弥散快,空气中很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碘伏味,不算刺鼻。

    “所以现在能说了吗?”盛闵行又走回他身边坐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沈渡津心跳没来由地变快,好像有什么从未在意过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我只是暂时没想好怎么告诉你。”他声音略低,但还在能让盛闵行完全听清楚的范围内。

    盛闵行今晚都觉得自己像个炮仗,仿佛不管沈渡津说什么,他都来气。

    这不太正常,他想,大概是因为被那群收了钱不办事的杂碎摆了一道,丢了点面子。

    沈渡津是见证他丢脸的人,所以他对着沈渡津才会频频冒火。

    如果要说单是因为沈渡津隐瞒他实情就大动肝火的话,那才是最牵强的理由。

    盛闵行胸口处又微微疏通些。

    他逻辑严密,犯错概率很低。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吞吐了,我记得不久以前你还是有什么便说什么。”

    盛闵行边说着边伸展开那两条长腿,对着沈渡津就开始脱衣服。

    沈渡津还在反应他说的话,突然就被他突如其来的脱衣行为辣到了眼睛也惊掉了下巴。

    “你干什么?!”他从背后拉住盛闵行已经往上掀起一半儿的衣服。

    盛闵行的肤色是很健康的淡麦色,坚实的腰线露出三分之一,上面的些许淤青不仅没影响美感,反倒还增色不少。

    另一手情急之下也将盛闵行的手腕抓住,盛闵行一顿,转回来看他。

    南方冬天家里都不开暖气,沈渡津大概率是着了凉,手掌温度偏低,而盛闵行似乎体温就要比一般人略高,他的手腕在沈渡津这儿感觉出来就是冒着热气的。

    沈渡津很快将手放开。

    盛闵行笑:“刚才不是问我伤哪儿了吗?”

    “不看怎么知道伤哪儿了。”他皱皱眉,看似无辜又无意。

    沈渡津脸一红,知道是自己又误会了。

    也不能怪他,盛闵行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有可能做的人。

    他的确想让盛闵行上完药赶紧走人,一开始也是迫切地行动起来,但不知是盛闵行识破他还是怎么样,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

    盛闵行想要一个解释,他也含糊其辞没头没尾,怎么就突然一言不合开始脱衣服检查伤口了?

    果然盛闵行是很精明的商人,而他稍显愚笨,清楚地得知在被牵着走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松开对盛闵行衣服的禁锢,示意盛闵行将衣服继续掀起。

    那截夺目的腰线再一次暴露出来,看起来坚挺有力,盛闵行微微活动一下,腰侧的肌肉也跟着微微起伏。

    沈渡津视线悄悄在那上面多停留了几秒,复缙下手实在够狠,不知拿什么砸的红一块紫一块,破损也有好几处,处理起来应该挺棘手的,需要多花点时间。

    人多有优势,复缙大概伤得更重些,想到这儿他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无意识发出一声轻笑。

    视线还停留在盛闵行的腰上。

    还没等他挪开视线,盛闵行的声音已经从头顶响起。

    “看够了吗?”

    第60章 随意反悔的人都欠收拾

    盛闵行声音不小,在静谧的空间里像一道惊雷劈在耳边。

    沈渡津猛然间抬头,准准对上那双盛满玩味的眼睛。

    他瞥向别处,耳根子微微发红。

    盛闵行哂笑,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抓到了。

    盛闵行不放过他:“你刚才看什么呢?”

    “看你伤了哪些地方,我找准位置好操作。”沈渡津还是避开他的眼睛。

    “真的?”

    沈渡津点点头,不再说话,开始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球去给创口消毒,企图依靠手上的动作冲淡被盛闵行打趣的尴尬。

    盛闵行暗笑,心里默默有了点数。

    沈渡津大概……能喜欢男的?

    毕竟可没有哪个直的会看着同性的身体露出这种这种比欣赏更加露骨的目光。

    从前他想过沈渡津如果要被包养,那大概也许可能强迫为多,特别是性向方面,但现在看来这方面也不算十分强迫。

    盛闵行又想起来沈渡津曾经以杨牧是他男朋友作为挡箭牌,原来这种下意识的行为都是因为……

    沈渡津能接受拥有一个男朋友。

    “你谈过恋爱吗?”盛闵行偏了偏身体,这个角度即使不用转头用余光也能看见沈渡津的脸。

    沈渡津犹豫了下才说道:“谈过。”

    “哦?”盛闵行有些怀疑,倒是跟他调查的又不符合,“几个?”

    “别问这么多。”沈渡津警告他。

    当然是没有。

    他从前连人都接触得少,每天就是训犬吃饭睡觉外加接受齐德安排的私人教师教学,四点一线,每天见到的人都差不多,和谁谈?

    但他就是不想告诉盛闵行。

    言尽于此,再多的他不说。

    谁知盛闵行不识抬举。

    “噢,”盛闵行若有所思,嘴上道,“男的女的?”

    沈渡津手上的棉球顿在伤口处,故意往下使劲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