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并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与他时时刻刻捆绑在一起。

    询问的结果是,盛闵行乐意,十分乐意,特别乐意。

    沈渡津不信,反复和他强调绿皮火车究竟是什么。

    “绿皮火车至少三十个小时,你受得了?”

    盛闵行没坐过绿皮火车,只大概了解内部构造与运行方式,闻言却道:“你可以的,我都可以。”

    沈渡津不说话了,默默在手机上添加了盛闵行的身份信息,购票时也勾选了三个人。

    火车上卫生条件比不上高铁,隔段时间就会有乘务员推着小车来卖充电宝和瓜子花生方便面。

    盛闵行微蹙着眉,在又一次乘务员喊出“充电宝一百八”后猛然睁开眼。

    沈俞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她适应环境的能力不错,已然安然入睡好久。

    沈渡津卡在中间其实有点拥挤,左边是个体格比他健硕的男人,右边是睡着后需要霸占一点二个位置的妹妹。

    他本就浅眠,盛闵行这一动彻底将他弄醒。

    微微偏头就是盛闵行那张极不耐烦的脸。

    顺着盛闵行的视线看过去,入目是一双穿着黑色袜子、搭在窗台上的脚。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人不爽了。沈渡津顿时生出一种同情感。

    他用肘关节推推盛闵行:“要不要换个位置?”

    “不用,”盛闵行摁了摁太阳穴,“你睡你的。”

    被吵醒短时间内是睡不着的,沈渡津干脆彻底坐起来。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原以为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可其实才一个小时不到。

    算算时间,他们大概来到黎城边缘区了。

    很快无数印着“黎城人民欢迎您下次到来”的红色横幅映入眼帘,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是黎城,是沈慧的家乡。

    二十年前满山满野都是一派绿色,如今也发展成了工业化城市。

    这里以三座直冲云霄的工厂大烟囱闻名。

    火车微微颠簸着驶出满是烟囱和工厂的小城,一路朝着南方驶去。

    人生处处是告别,这是到了真正离别的时候了。

    驶入一片绿色田野前,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快要在身后消失的城市。

    起雾了,朦胧胧一片。

    烟囱还在工作,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活着。

    我们皆应与往事作别。

    ***

    沈俞年后复了学,沈渡津也到了搬回盛家工作的时候。

    两条藏獒和lulu相处得不错,他不在这些天里也没打过架。反倒是三条狗似乎一条心,集体看盛闵行不顺眼。

    复工这天,盛闵行特地迟了半小时出门,早早地迎在门口,与管家争抢着第一句“欢迎回来”。

    他得逞了,五十好几的管家被他派遣到了其他地方不能碍眼,他拥有短暂的二人世界时间。

    包被盛闵行抢了过去,沈渡津便直接去了狗屋,三条狗一狗一块地盘,见沈渡津过来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庆祝声。

    他熟练地找出狗粮配餐,每种配料都少了不少,看来盛闵行是真的有听进去他的话,营养餐配得不错,一顿也没落下。

    盛闵行在这时走了进来。

    他蹲在沈渡津旁边,熟练地替他打开每种配料的密封袋。

    “下星期我有个商会需要出席,地点在南方的西城,需要去四天。”

    沈渡津“嗯”了声:“盛先生去就好了,我会替你照顾好它们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在场的人都会带上自己的男伴或女伴。”

    沈渡津手顿了顿:“那就带上。”

    “我想带你。”

    有只冒失的鸟误打误撞飞进来,在四周围扑腾乱飞。

    盛闵行不自觉有些紧张,多加一句解释:“我没有别人可以作陪,沈老师愿意赏个脸陪我去吗?”

    沈渡津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特地顿了顿想看看盛闵行的反应。

    很诚恳,不错。

    沈渡津这才清了清嗓子:“你想让我去?”

    门外阳光正好,那只笨鸟好不容易跌撞着找到门口飞出去,他微微眯着眼顺着那方向看去。

    “想。”盛闵行毫不犹豫。

    沈渡津:“那你就要搞清楚,是你想让我去才邀请我,还是因为没人作陪才来请求我?”

    “当然前者。”

    “前者是什么?”

    “我想让你去。”

    沈渡津轻轻“嗯”了声,尾调上翘:“那我答应了。”

    盛闵行反过来问他:“那你跟我走了,你的班怎么办?”

    他说:“那不去了?我总没有分身,难道盛先生要把我切成两半,一半留在这儿一半带去西城吗?”

    “让周叔替你上几天,”盛闵行道,“我给他加工资。”

    周叔就是这儿的管家。

    “找到解决方法了就别多此一举地问我。”

    “下次不了。”盛闵行又有些为难,“但代班这种事,还是要你去说服周叔才好。”

    沈渡津不在意地瞟他一眼。他可不信他不在的时候盛闵行亲力亲为养着这三只小东西。

    他还是不戳穿他:“好。”

    盛闵行脸上表情比过年还喜庆。他终于没忍住轻声道:“你尾巴没收好,要长得比lulu的还大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第93章 他是打算认真的

    周叔很爽快地应下了沈渡津让他代班的事,毕竟之前沈渡津不上班的时候三条狗有一半的时间也是他在照顾,现在就相当于是多领了一份工资,何乐而不为?

    况且,他发现从小看到大的盛闵行终于铁树要开朵花了,他作为半个长辈也乐意去给他们创造这个机会。

    周四他们便乘上了飞往西城的航班。

    西城位处南方,常年无寒冬,连雪都不经常下,更像十一月的云城。

    下了飞机沈渡津就发现了,他准备的羽绒服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而被他唆使着也将羽绒服带上的盛闵行只是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这笑还是挺刺激人的。

    沈渡津勒令他不准笑,他便将嘴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憋不住才又用手捂住嘴。

    他们提早一天到达,陈瀚也随行为盛闵行安排好一切的工作和私人事务。盛闵行此行参加的商会定在第二天上午,而需要沈渡津到场的只有商会结束后的那场酒会。

    这种酒会是笼络人心建立人脉关系网的好时候,到场的所有人基本都会带上自己的伙伴,盛闵行当然要抓住这次机会。

    以往这种场合他都孑然一身,从来不会因为和哪一任伴侣打得火热就把人带出来。

    但沈渡津不一样。他想带沈渡津来,不仅仅是充面子,更多的,他想让所有人知晓他的存在。

    他曾经做过这样的设想,倘若让沈渡津为人所知,他是否能够接受?

    答案是可以。

    盛装出席的宴会,到场的人也都是些精英级别的人物,盛闵行混杂在其中竟然也能看出几分精英的模样。

    沈渡津打趣他,他却说:“这没什么,我本来就很厉害。”

    活脱脱求偶的孔雀在展示羽毛。

    盛闵行其实很忙,这几天几乎连轴转,大大小小的会议参与了无数个,本就该如此,生意场上的东西本就繁杂琐碎,关系网的建立并不是一蹴而就,今晚这场酒会算是给这几天画上个完美的句号。

    他与这人攀谈完转头又会遇见另一个,几个回合下来沈渡津周旋其中有些无趣,提出想去一旁等他结束。盛闵行也不恼,毕竟将人带出来不是希望沈渡津能给他什么,而是他想给沈渡津一些什么。

    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酒会上遇见的几位熟人都有些对他身边的沈渡津感到吃惊,他能顺利地将人介绍出去,能告诉所有人,他是打算认真的。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像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一股脑地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但冷静下来发现又不是这样,因为无论让他重来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酒会容易营造出虚假的繁荣,一切静下来后又会有一种巨大的落空感。

    沈渡津来到偏僻的一处角落,这里恰好能看到不远处与人交际的盛闵行,他打算就这么一直待到酒会结束。

    他酒量不好,方才还在场上时他应付性地抿了几口酒精度数不低的,这会儿脸上恐怕已经有了几分红晕。

    眼前已经有几分迷蒙,实在怕当场倒下他才向盛闵行提出要休息。

    虚无之间,他没发现有人靠近。

    应声抬头,那是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来人有些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目测年龄四十往上,脸上的笑怎么看都不算是怀着好意。

    沈渡津警惕几分。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是之前打过招呼的人之一,好像是姓郑,叫郑达。

    郑达随意地坐到他身边:“你是刚才跟着盛闵行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