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宝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一踮一踮地跟在他身后,眼见着他将它将丢进马桶,接着按下旋钮冲水。

    “做咩丢在这里啊,它晚上会不会爬出来?”她咕噜咽一口口水,雪白的脸上有潮红,黑发贴着鬓角。、

    向斐然慢条斯理洗着手的动作停住了,“那怎么,给你掏出来,换个地方扔?”

    商明宝:“……”

    essie指着她另一只鞋:“这这这这只还没脱呢。”

    商明宝指尖又泛空了,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这么睡了!”

    向斐然蹙眉狐疑:“刚刚在林子里不是很大胆吗?只听到你助理叫。”

    商明宝眉拧得比他厉害:“我没看到啊……我怎么知道会这么恶心。”

    “几只?”向斐然问essie。

    “十……”

    “啊!”essie还没说出尾数就被商明宝的抱头尖叫打断了。

    向斐然垂着脸上毫无波澜,不准心底的心疼抵达眼底。

    继而歪了歪下巴:“坐下,我帮你脱。”

    商明宝还想说什么,被向斐然直接打断:“我还要带你去社区卫生站,别浪费时间。”

    她只好听话地在床尾坐下。

    向斐然淡淡命令:“闭上眼。”

    商明宝果真将一双眼睛闭得死死的。

    视觉被剥离后,触觉变得前所未有的鲜明,向斐然在她身体上、皮肤上留下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感受。

    他解开了她的鞋带。

    他脱下她的登山靴。

    他托着她的脚,将染红的长统袜小心翼翼地卷下来,从足尖褪去。

    她的身体被雨林的藤蔓滋生占满了,盛开出硕大的叶和花。

    皮肤上的热汗被另一种更隐秘的热度取代,商明宝面红耳赤,问:“有吗?”

    “有。”

    “……”

    “别抖。”

    商明宝热不热不知道,essie反正觉得挺热的,不好意思地将目光转开。

    直到第二次马桶冲水声响起,商明宝才敢睁开眼,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流中,向斐然平稳的声线:“换双鞋子,我带你去卫生站。”

    “不用了吧。”商明宝将赤着地脚贴在客栈的复合地板上,清清凉凉的,正如她心底事。

    “要消毒,还得打破伤风。”向斐然擦干了手,走到玄关处:“给你三分钟。”

    门在他出门后被轻轻带上了,商明宝跟essie面面相觑一阵,essie轻轻催:“快呀,愣着干什么?”

    商明宝舔舔嘴唇,鬼使神差的,她抬起脚,鼻尖凑近嗅了嗅。

    essie:“……”

    拜托。

    鼻翼的翕动小心翼翼而谨慎,半晌,有了定论:“还好……”

    不枉她最贵的登山靴最贵的登山袜最贵的饮食最贵的spa,滋养半生,好像就是为了此刻的不窘迫。

    essie:“向博连澡都没洗就来带你去打针。”

    商明宝冲洗过脚,换上干净袜子:“我长眼睛了。”

    虽然拼命让自己不要乱想,但唇角还是微微翘起。

    想哼一句歌。

    刚穿好袜子,便收到向斐然电话。她以为他催她,一边接起,一边准备开门,听到话筒里他的声音:“抱歉,临时有点事,我让惠雯来带你。”

    商明宝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便说:“不用麻烦,我自己也可以。”

    “让essie陪你也行,”向斐然那边听不出情绪,“总之一定要处理。”

    商明宝轻轻靠到玄关柜上,悬挂着的衣架被她压出丁零的晃动。

    “嗯。”她应声,“那你忙。”

    挂了电话,essie瞧着她的动静,疑惑问:“怎么了?”

    “不急了,他有事,我洗个澡再去吧。”商明宝笑笑,往房间里走。

    自以为镇定的背影,其实失落得连essie都能看穿。

    “哦……”essie点点头,宽慰道,“向博确实感觉很忙呢,听人说昨晚上他房里的灯又亮到了两点。”

    商明宝扯扯嘴角,仿佛无事一身轻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调轻快地说:“那我先去洗澡咯。”

    脱光了衣服,等待水温热起来的时刻,焊在脸上的笑容落了,轻轻地将脊背贴上雪白瓷砖。

    肩胛骨太瘦,被抵得莫名感到些尖锐的疼。

    向斐然对她的作为,像极了一个合格的前任——你有难,我不会视而不见,但危难过后,也就这样了。

    因为足够了解你,在处理与你有关的事物上会比旁人多一层细心、多一层体贴、多一层不避嫌,但那些都是点到为止的,多么体面。

    水热了,商明宝站到花洒下,冲洗掉腿上黏腻斑驳的血。

    被蚂蝗光顾过的地方留有细小的口子,有几处明显钻得较深,皂液擦过皮肤时有灼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