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络也知道,就算速效救心丸写得再多,真正被拒绝的时候,他也不可能释然。

    第26章 路老师,没有神明

    姜络离开了。

    甩上门的噪音震荡耳膜。

    路之洵的脑子在同频共振。一片轰鸣中,他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又做了什么。直到向后倒在床上,手背盖住眼睛,黑暗让他冷静了许多。

    他没有做错。

    因为他确实不可以。

    他又嗤笑自己。

    怪。

    假惺惺。

    装模作样。

    明明已经和那么多学生“谈过恋爱”了。

    可他从没有负罪感。

    因为他从没有动情过。虽说挂着恋爱之名,他心中却从未把那当做某种逾越师生身份的感情。于是安之若素,于是坦然处之。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向来只在乎自己怎么想。

    那今晚是为什么?

    路之洵咬了咬下唇。

    今晚,我恐怕真的动摇了。

    他站在流淌的时间长河中,过往一切流沙般匆匆流过,记忆在十三年前与当下来回跃迁。

    这张床既感染着姜络的味道,也残存着他的味道。彼此混合,闻起来就像十三年前每一个暑气蒸腾的八月,知了声声阵阵,日光炙热滚烫,而姜络喜欢吃五角钱一支的橘子冰,糖水落在路之洵的暑假之友上。

    一切止于十三年前,彗星降临的那一夜。

    姜络紧紧抓着捕虫网的竹竿,天真而烂漫,“哥,那个星星在哪呀。”

    路之洵指了指西北角的苍穹,“等一下它会从那个方向飞过来。”

    “那么高!”姜络跳了两下,巨大的捕虫网让他失了平衡,向后跌进泥土里。

    “络络。”路之洵不看望远镜了,想扶起他,可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

    “怎么了?”

    “我”

    小男孩抽抽搭搭,说了很久很久。

    我想让哥哥把星星带回家,装进罐子里天天看。可是我太矮了,够不到,不能帮哥哥把星星网住。

    路之洵一愣,少年的心被完全化开。

    他好可爱啊,真的好可爱啊。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他摸摸姜络的脑袋:“没事的,还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呀?”

    “嗯再见到彗星,应该是十三年后,到时我二十七,络络也是大人了。”

    “变成大人会怎么样?”

    “变成大人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那到时候,我要和之洵哥哥永远在一起!”

    路之洵满心喜欢,倾下身子,缓缓靠近,“那我可以鎴戝彲浠ユ案杩滃湪涓璧——

    心脏猛地抽痛,将路之洵带回当下,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床上。

    他分明只记得他和姜络一起着漫天繁星,彗星的轨迹划破天际,眼前越来越亮,仿佛彗星不是途径地球,而是落进了他的眼底。

    那一晚我和姜络说了什么?

    他闭上眼,试图挖掘所有感官去回忆。然而脑袋越想越疼,简直是被按在一层毛玻璃上,被惩罚辨认对面的每一道漫漶的字迹。若是认不出,他便要永远失去他。

    隐隐约约,他想起自己吐了。十四岁的路之洵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地吐得无比狼狈,甚至四肢着地,仿佛要将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

    姜络满头满身都是土,傻傻笑着,丝毫没有一点嫌弃,用小小的、柔软的手心擦他嘴角的胃酸。也擦得他脸上都是泥巴。

    “络络你没事吧?好好。”

    十四岁的路之洵一声闷哼,彻底昏死过去。

    醒来已是在县医院病床上。

    姜络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两脚扎满了绷带。

    两家父母将他们团团围住,路之洵回忆:“看了星星,然后就”

    “哥哥晕倒了!”身旁姜络嗓门很大,他特别自豪,开心得像一只雀跃的小鸟,“是我救了哥哥!是我!”

    后来路之洵才知道,他昏死之后,姜络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把他硬生生从山上背到山下。似乎中途丢了一只鞋,磨得满脚是血。

    可路之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毫无感激,更毫无愧疚。好像双脚出血,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的不是他看着长大的七岁竹马,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孩。

    好像血肉模糊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大洋彼岸某个遥远国度的路人。

    作者有话说:

    不是乱码,是效果需要!

    第27章 小姜,小心陌生人

    姜络在图书馆小睡了一觉。

    醒来是因为脸上的催眠期刊落到了瓷砖地上,一声清脆对图书馆而言简直是巨响了。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脖子酸得像放进老坛里腌了十年,不,二十年。

    在他反复揉后颈的时候,邻座替他捡起了催眠期刊,还笑了一声,“同学,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