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大喊。

    沈颜儿拢了拢裘衣,叹息道,“念生,你该长大了。”

    转身时,沈颜儿竟未看沈少爷一眼。

    “男女有别,不准见!”沈少爷面色不善,眸中阴霾。

    沈颜儿视线下移,盯着沈少爷那拽在她皓腕上的手,自嘲道,“好一句‘男女有别’,那你呢,沈少爷?你可知这男女有别,即使是亲如姐弟,也不该例外。”

    沈颜儿的冷漠,使得沈少爷,一时怔住,不知所措。

    他的姐姐,仿若离他越来越远了,这种感觉,窒息着他,抚胸急喘。

    “本少爷与姐姐,自是有别于他人。”沈少爷敛去心头的异样,毫不在意地道。

    “或许吧。”他当她是姐姐,只是姐姐。

    沈颜儿绝望地推开他的手,浅笑时,泪落心底。

    这份不见天日的痴恋,没有开始,便已结束。

    她明白了,他不爱她,不爱!

    “小玉,我们走。”沈颜儿踏雪离去,而沈少爷只是呆呆地立在远处,并未像平日里那般,嬉皮笑脸地追上去,黏在沈颜儿的身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府散心

    沈颜儿刚踏入花厅的门槛,便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手执折扇,望着她,含笑而立。

    “沈小姐玉体欠安,在下本该早来探望,奈何平日县衙琐事堆积,在下一时无法脱身,”相府公子、吴中新任县令张玄颢,仪表堂堂,温文儒雅。

    若论及相貌,张玄颢自然比不上,沈少爷的风华绝代,妖魅惑世,但他的言谈举止,却比沈少爷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今日不请自来,唐突小姐之处,万望沈小姐见谅。”张公子拱手作揖,风度翩翩。

    沈颜儿亦还礼道,“颜儿偶染风寒,劳张公子费心了。”

    屈膝行礼,沈颜儿尽显世家小姐的高雅之态。

    张玄颢眸中一动,虚扶道,“沈小姐,快请起,不必多礼。”

    “张公子多次派人送来名贵药材,颜儿都尚未向公子道谢。”沈颜儿玉容带笑,不露痕迹地退后一步,远离这个陌生男子的气息,她莲步轻移,娉婷翩跹。

    沈颜儿久居深闺,与这位张公子,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交情不深,可不知为何,这位张公子却在她卧病期间,几次三番遣医送药,嘘寒问暖,沈颜儿心生疑惑,但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几月未见,这位沈小姐,似乎有些变了。素裙白裘,淡雅如兰;柳眉星眸,秀而不媚,虽非倾城之姿,但有动人之色。

    “在下初来吴中,人生地不熟,若沈小姐真要言谢,不如,请沈小姐陪在下,一同上洞庭山踏雪赏梅?”张玄颢温润而道,他的声音柔和,仿若春日暖煦,拂照大地,“沈小姐,不知意下如何?”

    沈颜儿闻言一怔,这位张公子,邀她上洞庭山踏雪赏梅,莫非,他已瞧出什么端倪?

    “小姐,您整日待在房中,不言不语,奴婢见您这样,实在于心不忍,”小玉也在一旁劝道,“既然张公子有此提议,您不妨出趟府,去散散心。”

    其实,小姐对小公子之死,一直难以释怀,平日里,小姐在少爷面前,强颜欢笑,但她知道,小姐常常在夜半被噩梦惊醒,然后独自一人,抱膝痛哭。

    沈颜儿丹唇微启,犹豫不决。

    “洞庭山天寒地冻,本少爷的姐姐大病初愈,不会去的。”沈颜儿还未出声,一袭白衣的沈少爷,忽然现身,冷冷地逐客道,“张玄颢,你可以走了。”

    沈少爷面色阴戾,缓缓而来,白衣玉冠,飘逸出尘。

    “张公子,家弟少不更事,让你见笑了。”沈少爷的无理取闹,令沈颜儿极为不悦,但在张玄颢跟前,她依然一心为沈少爷着想。

    “素闻太湖之滨,洞庭君山,雪压寒梅,风景极佳,”沈颜儿抬眸浅笑,竟毫不在意沈少爷的怒目相对,“既然张公子相邀,颜儿却之不恭。”

    “沈颜儿,不准去!”咆哮声起,沈少爷勃然大怒。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她是何人

    “有道是长姐如母,沈少爷,你怎可如此与令姐说话。”张玄颢为博佳人一笑,挺身而出,挡在沈颜儿的面前,仗义执言道,“沈少爷,快跟令姐道歉。”

    沈家少爷,自小娇生惯养,性情乖张,如他这般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张玄颢打从心底瞧不起,心中暗忖道,爹爹真是杞人忧天,多虑了,这种放荡不羁的娇贵少爷,能在江南兴起多大风浪。

    沈颜儿感激地瞥了一眼张玄颢。

    “张玄颢,本少爷与姐姐讲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沈少爷艳眸一闪,大声呵斥,言辞半真半假,让人捉摸不透。

    沈颜儿失望地叹息,莲步轻移,心沉幽谷。

    越过张玄颢,沈颜儿抿唇相问,“念生,我是何人?”

    “姐姐,你怎么了?”沈少爷不安地道。

    “念生,我问你,我是何人?”他若想留她,便要清楚,她是何人。

    沈少爷面色一黯,心虚地道,“沈家大小姐。”

    “是何人?”柔声再问,目光盈盈。

    沈少爷暴戾声渐退,衣袖下,双手紧握,“本少爷的姐姐。”

    “何人?”浅笑无声,愁隐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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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知我是姐姐,何苦相阻?”沈颜儿三言两语,竟将不可一世的沈少爷,驳得无话可说。

    转身时,她痛如刀割。

    一次次的期待,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不懂,而她,早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张公子,我们走吧。”或许,退一步,就能寻一份安然,若可以,她愿意一试。

    沈颜儿与张玄颢两人,并肩离开。

    沈少爷刚欲追赶,却生生止步。

    她是何人,是何人,何人?如此简单的问题,他竟然,哑口无言。

    “少爷,您稍安勿躁,大小姐怕是在故意刁难您,您还真信了。”一旁的季安,摇头笑道。他家少爷,年少气盛,喜怒好恶,皆形于色。

    沈少爷沉默不语。

    “少爷,奴才瞧那位相府公子,似乎对大小姐上了心,若少爷您肯应允,这次,大小姐定能顺利出嫁。”大小姐连嫁三次皆未成,究其原因,还不是他家少爷,暗中作梗。若他家少爷早将陈年恩怨抛下,大小姐也不会弄得如今,声名败坏;年芳双十,仍待字闺中,一生无依。

    “要娶本少爷的姐姐,他休想!”姐姐便是姐姐,世间虚名,何必庸人自扰,沈少爷拂袖而去。

    “少爷,您去哪?”季安忙跟了上去,这位少爷,行事出人意表,他早就见怪不见了。

    “捉奸。”沈少爷咬牙切齿。

    白衣远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季安,捉奸,柔夫人还是悦夫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流言难止

    吴中太湖之滨,有一洞庭山。

    洞庭山,又分为洞庭东山与洞庭西山。若论及水色山光,当属洞庭西山为佳。

    洞庭西山下,有一处简陋的茶棚,专供一些游人,休憩之用。

    “老人家,给我们倒两碗茶。”一声温润之音过后,一位锦衣男子踏入茶棚。

    茶棚中在座之人,闻声皆不约而同地抬头,在锦衣男子的身后,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温婉秀雅。

    张玄颢与沈颜儿的出现,自然引起在座之人的窃窃私语。

    嗯哼,张玄颢眸光犀利,扫向众人,一朝宰辅之子,藏威不露。

    “沈小姐,我们先喝碗茶,暖暖身子,再上山,如何?”张玄颢体贴地道。

    “但凭张公子做主。”沈颜儿淡然一笑,茶棚中那些人的视线,令沈颜儿心生恼怒,但面上,她依然不动声色。

    吴中之地,盛产名茶,其中,尤以洞庭茶(当地之人俗称吓煞人香),名动天下。洞庭茶,纤细似索,茶香四溢,入喉甘甜,回味无穷。

    “你们说,那位姑娘,是苏城哪家的小姐?”不远处,一位布衣书生暗暗盯着沈颜儿,目露惊艳,襦裙素颜,裘衣高贵,面若芙蓉,蹁跹娉婷。

    “刘秀才,别痴心妄想了,你呀,绝对高攀不上,”布衣书生的旁边,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魁伟健壮,玩笑道,“世家小姐,多是骄纵任性,若时运不济,娶了吴中沈家的大小姐,那就更倒霉,弄不好,你得戴一辈子的绿帽子。哈哈---。”

    沈颜儿闻听此言,脸色微变。

    “此话何意?”布衣书生奇问道。

    “刘秀才,这你都不知道,呵呵---,”又一讥讽之声响起,一位尖嘴猴腮的男子,嗤笑道,“吴中沈家大小姐,尚未出阁,便与人有染,珠胎暗结,此事,早已在我们吴中之地,传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唉,若早知这位沈大小姐这么耐不住深闺寂寞,是个荡妇,我也去沈家当回下人,说不准,还能与这位沈大小姐一夜,呵--哈哈哈---。”

    沈颜儿玉容苍白,端着茶碗的素手,微微而颤,原来,在世人的眼中,她已声名败坏至斯。

    “沈小姐,等回去之后,我便将这些诋毁你的低贱之人,统统抓入牢中。”张玄颢怒不可遏,欲要相斥,却被沈颜儿拦下。

    悠悠之口难堵,此刻,她彻底明白,这一步,错得多荒谬。

    那刘秀才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沈大小姐怀的,是谁的孩子?”

    “谁知道,据我所知,可能连那位沈大小姐自己,也不清楚吧。”有人叹息道。

    “诶,我可听说,沈大小姐还不知廉耻,勾引亲弟。沈大小姐,身为长姐,却与弟弟共处一室达一月之久,呵呵,”中年男子继续道,“依我看来,沈小姐腹中的孩子,会不会是---沈少爷的。”

    啪的一声,沈颜儿手中的茶碗,掉落在地。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自尾随

    张玄颢将沈颜儿的惊慌失措,暗收眼底,虽心中满腹狐疑,但面上,他依然关切地问道,“沈小姐,你没事吧?”

    沈颜儿面色惨白,哽咽道,“张公子,颜儿失礼了。”

    这些流言蜚语,羞辱诟骂,她早已看淡,可一旦沾上他,她就如坐针毡。

    若让世人得知,她曾怀过他的孩子,岂不毁了他一生。

    谁能告诉她,她该如何做,才能不让他受到伤害?

    她可以为他,背负一生的骂名;可以为他,承担一世的罪孽,她可以毁了自己,却惟独,不能毁了他。他是沈家未来的一族之长,一旦这些流言蜚语牵扯上他,她沈颜儿,就是吴中沈家的千古罪人。

    张玄颢望着沈颜儿仓皇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沈小姐,”张玄颢急忙追了上去。

    待沈颜儿与张玄颢两人走远后,茶棚内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欲要离开。

    当他们踏出茶棚之时,却见,一顶华丽的暖轿,缓缓而来。

    暖轿四周遮以帏幔,轿檐垂铃,风起时,铃声清脆。轿旁,站着四位容貌清秀的婢女,扶轿而行。

    暖轿在茶棚前停下,婢女掀开轿帘,只见,轿中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白衣公子。这位白衣公子,面容绝美,双眸半眯,薄唇微抿,妖艳欲滴。

    他怀抱手炉,似醒未醒。

    “是他们吗?”忽然,白衣公子睁开双眸,那艳如桃瓣的眸子,潋滟流转,勾人心魄。

    “是,少爷。”季安恭敬地道。

    “这位公子,我等何罪之有?”

    “这--,还有王法吗?”布衣书生脸色大变,茶棚中的人,被强行押到了白衣公子的轿前。

    “妄议沈家,罪不可赦,辱骂本少爷的姐姐,死有余辜!”沈少爷伸手一指,笑如鬼魅,“来人,把那书生的舌头,割了。”

    白衣俊容,宛如天人,但沈少爷的声音,阴寒森冷。

    眉间隐怒,威不可挡。

    “沈少爷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