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了挽回沈府门风,在阴差阳错之下,将我们的孩子害死。”赵宏悦忙辩解道,那日,她借死婴让沈家姐弟反目成仇,却不料,沈颜儿这个贱人,对沈念生情深意重,哪怕沈念生杀了她的儿子,到最后,她还轻易地原谅了他。

    张玄颢半信半疑,却不再深究。在京师的相府中,他妻妾成群,膝下子女众多,死一个儿子,与他而言,无足轻重。

    “沈念生,快把沈府的信物给我!”赵宏悦手中的金簪,划过小佑儿的脸庞,威胁道,“沈念生,你要想清楚了。这孩子,可是你和颜儿姐姐的亲骨肉!若死了,颜儿姐姐会心疼的。”

    赵宏悦虽知沈念生对沈颜儿非同一般,但她,仍心存几分顾虑,自古男子追名逐利,薄情寡义,要让沈念生舍下沈府的权势,的确有些棘手。

    一朝的情爱,怎能敌得过一世的荣华?

    佑儿的哭声,微微带喘。但沈少爷,依然不为所动。

    赵宏悦和张玄颢心生慌乱,若沈念生执意不顾沈佑安的死活,他们只能无计可施。

    “颜儿姐姐,你好糊涂啊,”赵宏悦开始挑拨离间,“瞧你,为了沈念生,弄得声名尽毁,一身狼狈,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骗你,可见,在他的心里,从未有你。颜儿姐姐,悦儿真是佩服你,为了这么个男子,你还痴心如故,呵呵,若我是你,早就自刎了断,免得留在世上,丢人现眼,惹人笑话。”

    佑儿的哭声,逐渐地微弱,及至无闻。

    “念生,姐姐求你,你把沈府的信物给他们吧。”沈颜儿哭得肝肠寸断,忽然,她像发疯了似地,扑向沈少爷,想要从沈少爷身上,寻到那枚小小的玉牌。

    “没人能威胁得了本少爷,即使是本少爷的孩子,也一样!”沈少爷眸色复杂,一把推开沈颜儿,衣袖迎风,他笑眸嗜血,“赵宏悦,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等佑儿死了,你让本少爷把佑儿的尸身带回,葬入沈家的祖坟,可好?”

    “不---”沈颜儿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悲喊。

    “颜儿姐姐,你忘了,本少爷曾问过你,孩子与本少爷之间,谁重要,”沈少爷富含深意地道,“既然你当初选择了本少爷,那么这次,你何不再选本少爷一次。”

    “沈念生,你好残忍!”沈颜儿惨然一笑,悲怆道,“那是我们的佑儿啊,他还这么小,他不会说话,不会喊我们爹娘,你怎么能不要他,不要他---”

    她的孩子,刚降世不久,便让赵宏悦偷换,如今,她终于找到了她的亲骨肉,可佑儿他,却在赵宏悦的手中,生死难料,佑儿,佑儿---

    赵宏悦手握金簪,金簪之上,鲜血涂染,一滴一滴地落至她的罗裙上。

    “小心。”一袭青衣飘过,张玄颢忙吩咐相府侍卫,护住赵宏悦怀中的沈府小公子。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良石趁着赵宏悦与张玄颢不知所措之时,迅速出手,从赵宏悦怀中夺过了小佑儿。

    张玄颢暗道不妙,他所带的随从,与隐在暗处的沈府护卫,众寡悬殊。

    “悦儿,”赵慕恒惊呼,但见,一位相府的侍卫,在张玄颢的授意下,一掌将赵宏悦打入吴江之中。

    滔滔江水拍浊浪,蒙蒙雾气笼黑夜。

    吴江之水,瞬间淹没了赵宏悦不甘地咒詈。

    “沈少爷,小公子已死,请节哀。”张玄颢潇洒地作揖,判若两人,“沈少爷,愚兄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温润的笑靥,儒雅的举止,仿若刚刚与赵宏悦狼狈为奸之人,并非是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尘渐远

    沈颜儿的素裙狐裘之上,沾满泥沙,斜插于她发髻间的金步摇,不知在何时掉落,散下的青丝,迎着江风,凌乱而舞。

    她狼狈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至良石身旁,素手玉指,隐隐带血,可她却毫无所觉。

    “佑儿----”未开口,便已泣不成声。

    她颤抖地抚上小佑儿冰冷的脸颊,本该粉雕玉琢的小脸,已被赵宏悦毁得面目全非,那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划痕,血肉模糊,有些,甚至是白骨乍现,狰狞恐怖。

    佑儿的小眸子大睁,却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沈颜儿心神俱碎,抬手阖上了小佑儿纯净无暇的双眼。

    “佑儿,佑儿,佑儿----。”沈颜儿从良石怀中抱过小佑儿,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小佑儿,痛彻心扉。

    她的佑儿死了,真的----死了。她曾失去过佑儿,而今,她又要失去他,上苍何忍,竟让她的孩子,刚满月便离世。

    止不住的泪水,滴在小佑儿的脸上,血泪相连。

    “大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吧。”良石看透世事的眼中,亦流淌着难掩的哀伤。

    稚子何辜,竟遭逢此劫!

    站在不远处的乔曼柔,心生疑惑,若她未看错,良石在把小佑儿还给沈颜儿之前,曾用衣袖抹去小佑儿脸上的血迹。奇怪的是,那血迹,竟呈黑色。莫非,真正置小佑儿于死地的,并非是赵宏悦,而是小佑儿中了毒。那么,到底是谁给小佑儿下了毒?但唯一肯定的是,绝不可能是赵宏悦,倘若赵宏悦下毒,她何必多此一举,执金簪划伤小佑儿的脸,以威胁沈念生。

    “少爷,”这时,季安带着沈府的大批护卫,匆匆赶至沈少爷的身侧,愤愤不平地道,“张玄颢此人心术不正,您放此等卑鄙奸诈之人离开吴中,岂不后患无穷!”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无何惧。”沈少爷步履深沉,艳眸隐忧,“张玄颢死不足惜,但谁教他命好,投生在了相府之家。一旦他死于吴中之地,他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爹爹,怎会善罢甘休。自此之后,吴中沈府,再无安宁之日。”

    死一个张玄颢,却要整个沈氏一族陪葬,值不值得?

    现在的沈府,树大招风,即使要与相府玉石俱焚,也不急于一时。

    “颜儿姐姐---。”沈少爷走向沈颜儿,清雅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安。

    “沈念生,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佑儿,是你!”沈颜儿猛然抬首,悲恨交加,“我说过,若佑儿有个三长两短,今生今世,我绝不会原谅你,绝不会!”

    佑儿死了,她的心,也死了。

    而她与他之间的纠缠,亦随之,烟消云散。

    沈少爷心中一痛,疾步上前。

    “颜儿姐姐,佑儿会入葬沈氏祖坟,”沈少爷敛眸,妖魅的眸中,深不可测,“颜儿姐姐,把孩子给本少爷。”

    沈颜儿紧紧抱着小佑儿,不肯松开。她的佑儿,决不能再落入这个泯灭人性的爹爹手中。

    “颜儿姐姐,难道你想让小佑儿变成一个孤魂野鬼吗?”沈少爷眸色渐冷,无情地夺过沈颜儿怀中的小佑儿,随即,他将小佑儿递给了身后的季安。

    “沈念生,我恨你!”是他的袖手旁观,害死了小佑儿,他明知佑儿是她此生唯一的希望,可他,却残忍地,将她仅存的希望,打破了。

    赵慕恒刚死了一个女儿,但他的脸上,却无半点悲伤,仿若已死去的赵宏悦,只是一个毫不相干之人。

    “颜儿,跟爹爹回苏城赵府吧。”赵慕恒关切的声音中,似乎带着急迫。

    沈少爷亦伸手相拦,“颜儿姐姐,跟本少爷回去。”

    沈颜儿退后一步,冷冷地望着沈少爷,她的目光中,含着愤怒,痛恨,绝望---,沈少爷终抵不过沈颜儿哀怨的眼神,心虚地低眸。

    “好好照顾自己。”转身时,沈颜儿声音低喃,轻若无闻。

    当了他二十余载的姐姐,她疼他,爱他,胜过自己,可谁知,最后伤她至深的,却是这个,她疼了二十余载的娇贵弟弟,沈念生。

    “别过来,”沈颜儿喝住沈少爷,悲戚道,“就当姐姐最后一次求你。”

    赵慕恒飞身上马,挡在沈少爷的身前,趾高气扬地道, “沈少爷,告辞。”

    软轿远去,香尘已绝,赵慕恒跨马而行,紧随其后。

    吴江之水,日夜奔腾不止;江头沧浪,迎寒风,卷千雪。

    夜间的雨,如细柳,悄然而下,却无声响。

    “少爷,”乔曼柔撑伞而至,站在了沈少爷的身旁,偷眼暗瞧时,她恍然看到他,艳如桃瓣的眸中,迷雾丛生,一片湿润。

    “真的下雨了。”沈少爷喃喃自语,独自走向雨中,任淅沥的雨丝,打在他的锦衣上。

    乔曼柔黯然神伤,呆在原处。

    是泪,还是雨,除了沈少爷,没人知晓。

    “良公子,这---。”季安怀抱小幼儿,慌乱无措。

    小公子脸上的乌血,再一次布满,显然是中毒已深,必死无疑。只是他家少爷为何不向大小姐解释,小公子无论救,亦是不救,都只有死路一条。

    良石叹道,“死了,便能一了百了。”

    沈府的小公子,一出生就被人暗中下了毒,若非赵宏悦在阴差阳错之下,划伤了小佑儿的脸颊,让毒血流出,或许,这位沈府最尊贵的小公子,在那日便死了。而沈少爷,因身中隐毒,命不久矣,才幸免于难。

    吴中沈家的子孙,于外人眼中,尽享一世荣华,但荣华背后的艰辛,有谁能知。

    第一百三十五章 茫然若失

    bx  沈颜儿随赵慕恒赶至苏城赵府,已过卯时。bx

    “颜儿,我们到了。”赵慕恒一下马,便疾步走至沈颜儿的软轿前,亲自为她掀开轿帘,并扶她出轿。

    昨夜之雨,下的并不大,但赵慕恒却衣衫尽湿,或许,他一心想带沈颜儿离开吴中之地,不敢在半途逗留片刻;或许,他怕喜怒无常的沈少爷事后反悔,强行掳走沈颜儿。

    天方露白,和煦的暖光,驱走了一夜的凄寒。

    城北赵府,昔年也曾名震江南,雄霸一方。但因凌清洛之故,终抵不过吴中沈家,被迫将江南第一世家之位拱手相让,再加之这些年,沈少爷对赵府接二连三的施压,使得赵府日渐衰落,不复当年。

    赵府的朱门前,守门的家丁无精打采地坐于石阶上,昏昏欲睡。

    咳---,赵慕恒身旁的随从墨香,故意咳了一声。

    “老---爷---”守门的几个家丁,忙起身,战战兢兢地喊道。

    这些个守门的家丁,从未见过沈颜儿,当他们看到,一身素裙狐裘的沈颜儿站在赵老爷身后,不禁心生狐疑:老爷彻夜未归,现在却带了一位年轻女子回府,莫非是他新纳的姬妾?瞧那女子,目光呆滞,玉容含悲,即使不言不语,但依然清婉撩人。bx怨不得公子寻花问柳,好色成性,原来是,尽得老爷真传。

    “颜儿,我们进去吧。”赵慕恒脸上堆笑,在旁催促道。

    沈颜儿轻颔首,却无任何言语。

    沈赵两府,曾为姻亲,但因十几年前的恩怨,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