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恶,而她,自娘亲死后,再未踏入赵府半步。赵慕恒,她唤了他二十余载的小舅舅,到头来,竟成了她的亲生爹爹;可这声爹爹,她却怎么也喊不出口,或许,在她的心中,她的爹爹,只是沈府那位白衣胜雪、飘然世外的沈老爷。

    她在吴中沈家待了二十余载,是世人皆知的沈家大小姐,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失去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她并不在乎,荣华富贵,浮生过隙,她早已看淡,但她在乎的是,他。

    沈颜儿一思及沈少爷,她的心,便隐隐作痛。bx

    在沈府的府门前,她曾问过他,可否爱过她?

    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短短的三个字,却令她遍体鳞伤。明知他心中无情,但她,仍希望他再骗她一次,哪怕是句谎言,她也会傻傻地相信,他对她也动过情。

    此生,她半世为他忧,却落得,幼子夭折,遗恨半世。

    沈颜儿茫然地抬首,气势磅礴的府门上,‘赵府’二字,在旭日照射之下,熠熠发光。

    陌生的府邸,陌生的家人,陌生的气息-----,沈颜儿心生胆怯,忽然止步于赵府的门槛之前,怔怔发愣。

    “颜儿,从今往后,你就是赵府的大小姐,”赵慕恒笑容温润,“不要怕,爹爹会替你娘好好地照顾你。”

    “小舅舅---。”一声小舅舅,让赵慕恒脸上的笑容,敛去一半,但他,仍不露声色地望着沈颜儿。

    沈颜儿丹唇努动,却未发一言。

    她慢慢地跨入赵府门槛,缓步而行。

    “赵慕恒,你终于回来了!”还未至正堂,赵夫人的咆哮声,便已先闻。

    赵府的正堂内,赵夫人路岚雍容华贵地靠在花梨椅上,不怒而威。她的身旁,站着睡眼惺忪的赵府公子,赵宏毅。

    天未亮,赵公子就被赵夫人从床上拽起,一直待到此刻,如今,他见过赵慕恒回府,满腹埋怨,但迫于赵慕恒平日里的威严,赵宏毅不情不愿地喊了声,“爹。”

    沈颜儿在年幼时,曾见过路岚几次,对于这位舅母,她虽无好感,但礼法不可废,路岚好歹是她的长辈。

    “舅母。”移步上前,沈颜儿屈膝行礼。

    路岚冷笑一声,讥诮道,“这舅父都可以成为亲爹爹,我何德何能,再当你的舅母!”

    昨日发生在吴中沈府之事,早已在苏城,传得沸沸扬扬。回首往事,她真是自作自受,费尽心机地嫁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被他欺瞒一世。

    赵公子彻底清醒,指着沈颜儿,惊叫道,“娘,她真是我大姐?”

    若非沈念生使诈,派人打伤了他,他早已纳沈颜儿为妾,赵宏毅惋惜地暗叹,好不容易看上的女子,竟是他的亲姐姐,而今,佳人近在眼前,他却无福消受。

    “啧啧,不愧是赵慕雨的女儿,与你娘相比,你连未至弱冠的沈少爷,都不愿放过,的确是略胜一筹。”路岚瞪了一眼赵宏毅,讽道,“沈颜儿,当年你娘勾引了你的小舅舅,现在,你又不知羞耻地诱惑了那位沈少爷,唉,幸亏你并非沈少爷的亲姐姐,否则,岂不是一桩世俗难容的孽缘。”

    沈颜儿垂眸不语,勾引幼弟,不守妇德,这些流言蜚语,冷嘲热讽,她并非第一次听到,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够了!”赵慕恒一脸铁青,路岚指桑骂槐,面上虽骂的是沈颜儿,但实际上,却暗指他与赵慕雨姐弟两,不清不楚,大逆不道。

    “赵慕恒,我说错了吗?当年,你跟赵慕雨所做的那些龌龊事,别以为,没人知道!”路岚不甘示弱地道,“那些年,我正纳闷呢,你堂堂赵府的老爷,却对一个终年患病的女人,言听计从,原来,是赵慕雨把你的魂,都勾走了。呵呵,难怪,凌清洛当初可以毫不留恋地弃你而去,敢情,是我捡了她不要的!”bx

    第一百三十六章 落井下石

    昔日的巡抚千金,飞扬跋扈的赵夫人路岚,在赵府的正堂内,咒骂不停,她提及陈年旧事,悔不当初,而赵老爷面沉如水,隐隐带怒。

    赵府的一干下人,皆识趣地退至一旁,仿佛对此事,早已司空见惯,并不为奇。

    沈颜儿敛眸不语,视若无睹,于赵府而言,她只是个不速之客,小舅舅虽待她极好,但她,却无缘由地心生不安。

    “老爷---老爷----”守门的家丁,闯入正堂,慌慌张张地禀报道,“老爷,韩府老爷带了很多人,说要抓公子去官衙问罪。”

    赵宏毅一听韩老爷之名,吓得面如土色。

    “毅儿,别怕,有娘在。”路岚爱子心切,不问原由,便开口相护。

    赵慕恒瞪了一眼赵宏毅,心知定是这个不孝子,又在外惹了什么祸端。

    “韩老爷,无故私闯民宅,依我朝律法,罪名可不小啊。”赵慕恒一见韩老爷,冷哼道。

    韩府老爷,年约五旬,额宽脸圆,乃韩香薇之父,当初为了攀附吴中沈家,便将其女韩香薇送予沈少爷为妾,这种人,见利忘义,面上笑得和善,却是笑里藏刀。

    “赵老爷,令公子在我韩家赌坊输了钱,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个个像令公子般,欠债不还,我的赌坊,岂不要关门大吉,” 韩老爷不怒反笑,揶揄道,“想当年,城北赵府,乃堂堂江南三大世家之一,烜赫一时,我想,这点钱,对赵府而言,应该不足为道吧。”

    “多少--”赵慕恒暗恨赵公子不成器,不止流连烟花之地,还嗜赌如命,早晚得败光赵府所有的家财,但当着韩老爷之面,他又无法教训赵公子。

    “不多,不多,也就区区五十万两。”韩老爷悠闲地步入正堂,不紧不慢地道。

    五十万两?

    赵慕恒一听,脸色大变,若在十年前,五十万两于富可敌国的赵府而言,确实微不足道,但如今的赵府,早已不比当年,别说五十万两,即使是二十万两,也凑不齐。

    “孽子!”赵慕恒怒不可遏,朝着赵宏毅狠狠地骂道。

    “赵老爷,这钱---?”韩老爷步步紧逼,一脸奸诈。

    “这钱,我是不会给的。”赵慕恒拂袖一甩,无情地道,“人,你要带走,就带走吧。”

    赵老爷撒手不管,吓得赵公子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扯着路岚的衣袖,哭诉道,“娘,救我,快救我!”

    赵公子的软弱,令赵慕恒颜面扫地,堂堂七尺男儿,一遇到事,就只会哭哭啼啼,简直是丢人现眼。

    “不就五十万两,我们给就是。”路岚大言不惭地道。

    “赵夫人,真是快人快语,”韩老爷抚掌而笑,“那就拿钱吧。”

    “管家,去账房取钱。”路岚平素在赵府作威作福惯了,再加之,这些年,赵慕恒很少待在府中,故而,她在赵府,向来说一不二。

    赵府的管家,一脸为难地看了一眼赵慕恒,颤微微地道,“回夫人,账房没钱。”

    “没钱?”路岚气得摔了手中的茶杯。

    怎么可能,赵府怎会没钱?路岚不敢置信地望向赵慕恒。

    “赵老爷,若赵府实在凑不齐五十万两,不妨拿寻香阁与四方客作抵押。”韩老爷环顾正堂,落井下石地道,“若不够,赵府的祖宅,也值些银两。”

    四方客,历经赵府几代经营,已成为苏城数一数二的茶楼,在十几年前,曾名噪一时;而寻香阁,本为城南李府的产业,李茂生死后,被赵慕恒据为已有。

    “不行!”赵慕恒一口回绝,赵府再落魄,也决不会出卖祖宅。

    “赵老爷,那就得罪了。”韩老爷脸上笑意顿失,伸手一挥,指着赵公子道,“带走!”

    “娘,娘---,救我,救我---”赵公子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缩在路岚的身后,瑟瑟发抖。

    “赵慕恒,毅儿是你唯一的儿子,若毅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赵府断子绝孙吧!”路岚威胁道,这些年,赵慕恒虽娶了不少姬妾,但一直无所出,若非她给他生了个儿子,依赵慕恒的绝情寡义,早把她休离出府了。

    “都是你惯得。”赵慕恒叹道,终是不忍心。

    “韩老爷,何必拐弯抹角,有话大可直说。”若真要抓人抵债,何必等他回府。赵宏毅再不争气,也是赵慕恒唯一的儿子,就如路岚所言,赵慕恒若不管赵公子的死活,赵府只能断子绝孙。

    “赵老爷,你可真沉得住气。”韩老爷一笑,那双精明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道缝,“其实,令郎所欠的五十万两,已有人出面,替令郎还清了。”

    “那人是谁?”赵慕恒心中警戒,到底是谁,一出手便五十万两。

    “赵老爷,你糊涂了,在这江南之地,一掷千金,而面不改色的主,自然便是---,”韩老爷故作神秘,笑道,“---吴中沈家的少爷。”

    沈少爷也太谨慎了,要他一再试探赵府的虚实,看赵慕恒的神色,估计城北赵府,确实已被沈少爷逼至山穷水尽。

    韩老爷一提及‘沈少爷’三字,使得静立不语的沈颜儿,心中一痛。这些年,她只知,他未至弱冠,便独自承担了沈府的兴衰,却不知,他在沈府之外,处处威逼别的世家,甚至,害得这些名望之族,家破人亡。

    “沈念生,莫要欺人太甚!”赵慕恒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这么顺利地带颜儿离开吴中,原来,沈念生是想等着他,再次亲手送颜儿回沈府,以此看来,毅儿输了五十万两,定是中了沈念生早已设下的圈套。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自取其辱

    “赵老爷,如今令郎的那张借据,已落在沈少爷的手中---”韩老爷满脸堆笑,狐假虎威地道,“沈少爷说了,若三日之内,赵府还不出五十万两,就拿四方客、寻香阁,还有赵府的祖宅来抵债。”

    沈少爷出手阔绰,跟着这位主子,确实前途无量,韩老爷思及此,笑得一脸奸邪,“赵老爷,告辞了。”

    韩老爷气势汹汹而来,趾高气扬而去。

    “孽子!”赵慕恒得知真相,但为时已晚。

    赵宏毅躲在路岚身后,不知悔改地嚷道,“爹,这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

    “毅儿,跟娘走。”赵夫人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苦,眼见赵府已一无所有,又得罪了沈少爷,还欠了沈家五十万两白银,她忙吩咐府中的下人,收拾行囊,带着赵宏毅回娘家。

    赵慕恒的几房姬妾之中,怀琴得知赵宏悦葬身鱼腹,便整个人疯疯傻傻,口中一直喊着‘悦儿,悦儿---’,而其余的几位如夫人,见赵夫人都离开赵府,就纷纷效仿,所谓树倒猢狲散,便是如此吧。

    沈颜儿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赵府内,人来人往,鸡飞狗跳。

    “孽子!”赵慕恒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小舅舅,”沈颜儿终是心生不忍,怯怯地喊道。

    “留不住的,何必再强求。”赵慕恒悲怆地道,“七载虚名十载恨,富贵浮云渺音尘。颜儿,爹爹可以不在乎钱财得失,但守不住赵府的祖宅,教爹爹死后,怎么有脸去见赵府的列祖列宗。”

    沈颜儿黯然不语,似乎赵府的存亡,全然不在她的眼中。

    “颜儿,你也累了一天,”赵慕恒眸光柔和,转头吩咐道,“墨香,带大小姐回房休息。”

    “小舅舅,颜儿告退。”沈颜儿屈膝行礼,举手投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