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不是最让人担心的。思前想后,这件事实在是蹊跷。”

    “怎么说?”我听罢眯起了眼睛,警惕的盯着高熲。

    “其一,我大周常年向突厥称臣,年年进贡颇丰,当朝皇后亦是突厥阿波可汗亲妹。此等亲密,然而去年征讨稽胡之后,北边无阻,皇上便开始向燕赵边境派兵,此绝非寻常。再者,去年虽然突厥遭受大旱,草场枯竭,然而我大周进贡乃常年之两倍,如此足够他们过冬,可为何还要突袭幽州,血洗云中?更重要的是,皇上毫无征兆的开始冷落皇后,如今虽未下旨,却已将皇后软禁于椒房,如此看来,废后怕绝非是空话。”

    高熲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将当前局势分析与我,我听罢心中寒意骤燃。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此事绝非寻常。一种可能,这是皇上有意为之,如此皇上此行定然成竹在胸。可怕就怕在……”

    高熲犹豫起来,看了一眼普六茹坚。他仍是一动不动,全然像是一尊雕像,无喜无忧,冷静的可怕。

    “怕就怕在,这是阿波可汗的圈套,或是他将计就计。如此……皇上若是去,轻则兵败,重则……”

    高熲似是不愿再往下说。

    我心下一沉,抬眼犀利的看着他,说道

    “轻则皇上殒命,重则国破家亡。”

    “是。”高熲对上我的眼睛,不再犹豫,而是笃定的看向我。

    他的眼神充满忧色,却是让我觉得些许尴尬。我将目光移向了普六茹坚,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双目炯炯的盯着我。

    我突然心虚一瞬,侧过身,轻咳了一下,问道

    “如此,怎么办?”

    “……”普六茹坚没说话,他的目光有一瞬的心灰意懒,却又瞬间抹去。

    他侧过了头,微眯起双眼,似是在思考。

    “就算有别的顾虑,也定要想办法阻止。”

    我不等他回答,说道

    “不管这个天下是谁的,决不可落入异族手中。他们与我们不同,他们若是统治中原,怕是要生灵涂炭。”

    他听罢抬起头重新看向了我,竟是有些惊讶。

    我双目笃定,上前一步到

    “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华夏子民,保家卫国是每个人的责任!山河破碎风飘絮啊!”

    他听着,眼中除了惊讶,渐渐的付出了些许的敬佩。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一双狭长凤眸闪亮的看着我,淡淡说道

    “你说的对。”

    他嘴角勾起了些许自豪的微笑,垂下双目,说道

    “让我想想,如何才能阻止……”

    咚咚咚……

    他方才背过身去,暖心斋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我们三人相视一眼,我转过身去开门,梅子走了进来,她不自然的瞄了身后两眼。我往她身后一望,竟是王藻。

    王藻随着梅子进来,我急忙改变神色,对王藻行礼道

    “见过王公公。”

    高熲和普六茹坚二人极度淡定,好似全无事情发生,平静的对王藻行礼。

    王藻今次却没有往日的热络,只是淡淡微笑回礼,对我说道

    “传皇上口谕,邀夫人和博安侯进宫。”

    ……

    未曾想到,他出兵前夕竟是决定见我。

    我回身看向普六茹坚,他看起来并无异常,然而双眸中却灼烧着熊熊业火。好似平静湖水之中潜藏这的嗜血怪物,有着一份一触即发的杀意。

    然而只有他能在瞬间毫无痕迹的掩饰自己心中那已经微微触动的凛然杀气,走到王藻身边客气到

    “可是……地伐他如今不在府上,前两日随他表兄去了河东拜谒已故唐国公夫妇了。”

    “这样……”王藻听罢有些为难。

    普六茹坚道

    “若是公公为难,可否请示皇上再议?”

    “这……”

    “娘,您看这个好吗?我和三弟一起做的!”

    王藻还在犹豫,突然阿藦欢快的叫着跑进了院子,手里拿着一个木头做的机关鸳。

    堂上之人还无反应,他便跳了进来,举着机关鸳给我看,邀功似的掰着指头说道

    “我们可是读了《墨子》《韩非子》《吕氏春秋》再加上还读了些《三国志》才弄出来的。”

    他骄傲的昂着头,说道。

    “大人们说事情,你进来干吗?”

    我声音严肃又冰冷,瞪了梅子一眼。虽说平日里因我对阿藦的偏爱,府里没人敢阻了他的路。可今日非同寻常,我对梅子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上前拉起阿藦说道

    “二公子这就跟我回去。”

    阿藦聪慧,看出来此处气氛诡异,些许惶恐的环顾四周。

    见梅子来拉他,便急忙将手上的机关鸳藏进了胸前的右衽里,便想跟着梅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