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浪来了。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方秋鸿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那个缓步而来的灰袍身影。

    秦云山眉头紧锁,看向沈千浪,低声问道:“山腰的人呢?”

    沈千浪无所谓地笑了笑:“有些聒噪,顺手杀了图个清静,最后跑了几个漏网之鱼,不过无伤大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正在谈论的是今晚的月色一般。

    秦云山脸色铁青:“你来便来,杀他们做什么?传出去了,日后还有谁敢为荒芜效力?”

    沈千浪收起笑容,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秦云山,最终定格在方秋鸿身上:“秦云山,你还记得荒芜啊?老夫那日说让秦堂主三日内带回玉玺,这都多少日了?就凭你带的那些不入流的废物,能挡得住这藏剑谷小辈的一剑吗?”

    他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缠绕的白布,又对着方秋鸿问道:“你叫什么……什么鸿的?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方秋鸿神色凛然,沉声应道:“藏剑谷方秋鸿,不敢片刻忘记沈堂主厚赐。”

    他特意加重了“厚赐”二字,目光落在沈千浪身上,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沈千浪恍然般点点头:“哦对,方秋鸿,我记得你是不是丢了一把剑在关外?我瞧着有些孤单,不如再把这武当山上的真武剑也送给我,好让老夫带回关外,让它们做个伴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也省得留在这里,生灰蒙尘。”

    此话一出,场上众人勃然变色。

    真武剑乃是武当立派之基,道门精神所系,是比掌门性命更重要的圣物。

    沈千浪此言,已非挑衅,而是将整个武当的尊严踩在脚下。

    李缓面寒如冰,深知此时无论如何也得出面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挺拔如松,朗声道:“武当第三十七代掌门李缓,在此领教沈堂主高招。”

    师离在他身后急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袖,未干的泪水再次涌出,低声哀求:“呆子,不要!”

    她们都清楚沈千浪的可怕,方秋鸿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在关外,他与司杳音几人联手都不曾撼动眼前这老者。

    如今李缓独自面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袁九月原本躲在偏殿,听到外面动静不对,也忍不住跑了出来,恰好听到沈千浪索要真武剑和李缓的应战。

    她虽不会武功,此刻却走到几人身边,坚定的神色已经摆明了态度。

    沈千浪眉毛微挑,似乎这才注意到几人身后的灵牌,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嗤笑一声:“我当是谁死了,原来是范如松,可惜了,本想与他再论论剑,不过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

    他看向李缓,眼神轻蔑:“还不够支撑你来挑战老夫。”

    说完,沈千浪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并无惊人气势爆发,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令人呼吸艰难。

    方秋鸿巨阙剑发出一声低吟,与李缓并肩而立,沉声道:“沈堂主若要动武当,先问过秋鸿手中巨阙。”

    李缓心头一暖,却摇头低声道:“方师兄,这是武当的事,不该连累你,你带师离和九月先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方秋鸿淡然一笑,笑容中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渐之,秋鸿手中这把巨阙,从来没有把同伴丢在身后的道理,藏剑谷与武当世代交好,况且前几日我更承了范掌门天大的恩情,此时若逃,方秋鸿有何颜面再立于天地之间?”

    师离也上前一步,梨花剑虽未出鞘,却已握在手中,她看着李缓,眼中虽有泪,语气却异常坚决:“呆子,以前你说危险,让我先走,我都听了,这次,你若非要留下,我也绝不会独自离开,要打便一起打!”

    袁九月看着身边三人,咬了咬嘴唇,手掌轻轻扣在胸口的药囊上。

    “哈哈哈哈!”

    沈千浪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玩味。

    “好一幕感人至深的戏码!这般要死要活的做什么?不如爽快些,将玉玺交出来,看在你们这份情义的份上,老夫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其中一人一条生路。”

    他刻意加重了“一人”二字,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且慢!”

    秦云山突然喝道,打断了这压抑的气氛。

    沈千浪缓缓转头,脸上那丝笑容消失,目光阴冷:“秦堂主,这次莫非你还要拦我?”

    秦云山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扫向师离:“你要夺玉玺,我不拦你,但有一条,不能伤我徒弟。”

    沈千浪轻轻一笑:“动起手来,刀剑无眼,她若自己凑上来碍事,老夫可管不了那么多。”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暴雨梨花针已出现在秦云山手中,筒口正对着沈千浪。

    秦云山的声音冰冷彻骨:“若是这般,那这个玉玺,你沈千浪今日也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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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浪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眼缝中寒光闪烁:“秦云山,你莫当沈某真怕了你这玩意儿不成?”

    秦云山寸步不让,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那沈堂主,便来试试这玩意儿的威力。”

    言罢,机括运转的“咔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清晰,预示着那夺命的银针已蓄势待发。

    场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杀气弥漫,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两人僵持了片刻,秦云山周身那凌厉的气劲忽然一敛。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竟诡异地烟消云散。

    “呵呵。”

    沈千浪笑了起来,语气却带着嘲讽之意:“秦堂主果然是个好掌门,当日对你那窥破秘密的二徒弟,也是这般手下留情,只是点破心脉,放他奄奄一息地逃了一条生路。今日又不惜动用这暴雨梨花针,替门内最小的弟子争一线生机……这份师恩,当真是深厚得很呐。”

    “住口!”

    秦云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冰还冷,但他此时并没有出言辩解。

    一旁的师离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秦云山,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师父……二师兄他……他真的是你……?”

    秦云山神色复杂地避开她的目光,扭头沉声道:“阿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过来,到我身边来,我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离开?”

    师离惨笑一声,脚下踉跄着连连后退,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教导她长大的师父。

    “师父……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二师兄下那样的毒手?他做错了什么?”

    秦云山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情,但很快被决绝取代,轻叹道:“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我……别无选择。”

    “所以……所以你就点破他的心脉,让他像个废人一样苟延残喘……所以……”

    师离泪水奔涌而出,混杂着无尽的失望和恐惧。

    “如果……如果阿离哪天也知道了那个秘密,师父你是不是也会……也会毫不犹豫地点破我的心脉?”

    秦云山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沉默,如同最冰冷的答案,击碎了师离心中最后的幻想。

    过了良久,秦云山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阿离,听话,过来,武当山已经完了,不能再待了……”

    师离摇着头,一步步退到李缓、方秋鸿和袁九月身边。

    她看着身边这些愿意与她同生共死的伙伴,又看向那个变得陌生而可怕的师父,心中充满了绝望的悲凉。

    “武当不能待了……可他们,是我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师离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师父,你告诉我,离开了武当,离开了他们,阿离还能退到哪里去?退回到那个……连徒弟都可以轻易舍弃的师父身边吗?”

    她惨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梨花剑。

    剑光如雪,映照着她泪痕斑驳却决绝的脸庞。

    她手腕一抖,长剑凌空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剑锋割断了一角衣袖,梨花剑尖垂地,一块布片缓缓飘落。

    “师父!”

    师离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却又有着斩断一切的决然。

    “阿离感谢您多年授艺养育之恩,但今日之后……你我师徒之情,犹如此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