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离这一番话如同冰锥,刺入寂静的夜空,也刺入秦云山复杂难言的心绪。

    场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呵……”

    沈千浪的嗤笑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秦堂主,看来你的好意,你的徒弟并不领情啊,这师徒恩断义绝的戏码,看得老夫都替你心寒。”

    秦云山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并没有回头去看沈千浪。

    他的目光仿佛被钉在了师离那决绝而苍白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神深处,是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这条路,他早已预见到会是孤身一人,只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那蚀骨的寒意依旧难以抵挡。

    沈千浪不再理会秦云山那无声的煎熬,将目光重新投向李缓等人,如同看着爪下挣扎的猎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叙旧完了?那该办正事了,玉玺,交出来,又或者……”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夫活动活动筋骨,自己来取。”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磨盘,轰然压在李缓几人身上。

    袁九月被几人护在身后,但仅仅是逸散的气息,就让她脸色煞白,呼吸困难,几乎要跪倒在地。

    李缓强忍身体不适,剑柄一抖,遮月已然出鞘,剑锋斜指地面,面色坚定。

    方秋鸿巨阙横胸,沉稳如山,与李缓一左一右,形成犄角之势,目光死死锁定沈千浪。

    师离梨花剑轻颤,剑尖微抬,气息锁定沈千浪可能移动的方位,尽管内心悲痛欲绝,但仍是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袁九月则迅速退到稍远处一块山石后,手中紧扣银针与药粉,目光紧紧跟随战局,心脏狂跳。

    沈千浪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甚至没有看李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刚刚与他“恩断义绝”的师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身形微晃,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却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出现在师离面前。

    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

    师离瞳孔骤缩,梨花剑本能般刺出,探雪岭繁花六锦瞬间施展,剑尖颤动,幻出数点寒星,笼罩沈千浪胸前数处大穴。

    “徒具其形。”

    沈千浪摇头轻笑,甚至没有动用双手,只是肩膀极其细微地一沉一靠,一股柔韧却磅礴无比的气劲便凭空生出,如同无形的墙壁,师离那精妙的剑招仿佛刺入了粘稠的胶水,连身法都骤降,剑上的力道也被迅速消弭于无形。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劲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梨花剑反向袭来。师离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涌来,虎口迸裂,梨花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胸口剧痛,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身形向后狠狠摔去。

    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师离!”

    李缓和方秋鸿同时惊呼。

    沈千浪这一招来得极为突然,径直绕过了二人的包围圈,令人猝不及防。

    而在一边的秦云山,在看到师离吐血倒飞,气息瞬间萎靡的刹那,眼中那复杂的挣扎终于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取代。

    沈千浪朝着师离突袭的这一招,若是师离反应再慢一点,或是轻功再差一点,必然会被他靠实了去,免不得一身粉碎的下场。

    这是下了死手。

    “沈千浪!”

    秦云山的声音如同冰裂,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再次举起,机括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哒”声,暴雨梨花针的筒口死死锁定沈千浪。

    沈千浪缓缓转过身,看着终于被逼出手的秦云山,脸上并没有丝毫怒意。

    “怎么?秦堂主终于忍不住了?为了一个与你断绝关系的徒弟?”

    他看似轻松,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气息锁定了秦云山和他手中那足以威胁到自己的那传说中的暗器。

    暴雨梨花针消失江湖数百年,沈千浪虽未亲眼见识过这暗器的威力,可它如雷贯耳的鼎鼎大名,让沈千浪不得不防。

    “放了师离。”

    秦云山声音冰冷。

    “呵呵……”

    沈千浪低笑几声,漫不经心地说道“秦云山,你以为,凭这玩意儿,就能让老夫退却?你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沈千浪身形再次晃动,但这次目标不再是秦云山,而是继续冲向了重伤倒地的师离。

    沈千浪口中虽然如是说,但心中算盘早已算计好。

    秦云山手中暗器虽然厉害,但只要将师离治住,凭秦云山的优柔寡断,断不会将师离与自己一同射杀。

    旁边方秋鸿飞速闪过,巨阙剑鸣划破夜空,直指沈千浪后背而去。

    李缓也同时而动,八门剑法运转,“伤剑”直刺沈千浪侧翼,配合方秋鸿的攻势。

    “螳臂当车。”

    沈千浪甚至没有回头,空闲的右手如同背后长眼般,屈指连弹,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巨阙和遮月的剑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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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

    方秋鸿和李缓同时感到一股浩然无匹的力道透剑而来,手臂剧震,气血翻腾,攻势瞬间被瓦解,两人闷哼着向后跌退。

    而沈千浪的手,已然快要触碰到师离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云山动了。

    只见他身影微微一动,下一刹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沈千浪与师离之间,双掌齐出,运起毕生内力,迎向沈千浪那一抓。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秦云山浑身剧震,脸色一白,脚下青石碎裂,向后滑出数步,口角流露出一丝鲜血,显然在内力比拼上吃了亏。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沈千浪这志在必得的一击,护住了身后的师离。

    沈千浪被阻,眼中寒光一盛:“秦云山,你当真要反出荒芜么?”

    秦云山不答,脸色阴沉,忍住胸口处的翻涌,再度欺上。

    刹那间,两人又再次战作一团。

    长剑划出一道光弧,“三月桃”于黑暗之中搅动一池春水一般,带着盎然生机,扫向沈千浪。

    沈千浪嘿然一声,眼睛微微眯起。

    间发不容之际,他两只手指轻轻一夹,赫然将秦云山来势精妙的剑尖夹住,又轻轻一弹。

    秦云山闷哼一声,于空中倒飞回去,又一连退了十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沈千浪也没有继续追击。

    他虽然功力远胜,但对秦云山手中那防不胜防的暗器心存忌惮。

    他猜测到秦云山的暴雨梨花针是底牌,轻易不会发出,但生死愤怒之时,人的情感往往会大于理智。

    两人相互提防,战场暂时被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