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唯有武当山巅灵堂前的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出明明灭灭的光晕,映照着场中剑拔弩张的几人。

    沈千浪那佝偻的身影立在庭院中央,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着气息微乱、面色凝重的秦云山,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沈千浪,你我目标皆是玉玺。”

    秦云山压下翻腾的气血,继续说道:“目的既同,又何须对他们赶尽杀绝?”

    沈千浪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冰冷。

    “杀人,或是不杀,本就在老夫一念之间,放了他们,原也无不可……”

    他话音一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钉在秦云山脸上:“可你秦云山开口要求我放人,若老夫今日依了你,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以为我沈千浪怕了你秦云山?”

    秦云山心中暗骂,这老怪物的脾气当真是乖戾到不可理喻,这算哪门子的混账道理?

    可偏偏对方武功又深不可测,直叫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方秋鸿和李缓已趁机将伤重的师离扶到稍远处。

    师离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眼神因方才与秦云山的决裂而显得有些空洞失神。

    袁九月急忙上前,从随身药囊中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小心喂入师离口中。

    师离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正好对上李缓那双写满关切与焦灼的眸子。

    她强行扯出一个安抚般的苦笑,声音微弱:“我…我没事的,别担心。”

    李缓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眸中燃起无法掩饰怒火,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凸起,微微发白。

    范如松长逝,武当受辱,同伴受伤,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师离察觉到他濒临爆发的怒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低声道:“呆子,莫要冲动,我们……我们打不过他的……”

    李缓深吸一口清寒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们先……”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原本与秦云山对峙的沈千浪,身形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动。

    目标却依旧是气息未匀的师离。

    秦云山瞳孔一缩,正欲出手拦截,但有人比他更快。

    正是一直全神戒备的方秋鸿。

    眼见沈千浪再度袭来,那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扑面而至,方秋鸿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决死之意。

    他一步踏前,巨阙剑尖一抖,剑身倒映着天上月光,剑势平中藏锋。

    怜花意再度施展开来。

    刹那间,剑光绵密无尽,如同被风吹起的万千花瓣,层层叠叠,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无尽的缠劲与后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沈千浪周身笼罩而去,试图阻滞其身形。

    连日里与强手过招,方秋鸿的剑法于不知不觉中又有了精进。

    沈千浪冷哼一声,那只缠着白布的手掌,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层层剑影,精准无比地再次点向巨阙的剑脊。

    “破!”

    一声轻叱,那看似无穷无尽的怜花意,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骤然溃散。

    强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方秋鸿也顺利将沈千浪给阻了一阻。

    他自己却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如鹞子般向后翻飞。

    在双足接触地面的一刹那,腿部肌肉猛然绷紧,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与内力,地面青石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如同挣脱了弓弦的利箭,瞬间再度逆冲而起,飞升至半空之中。

    夜风呼啸,吹得他青色的衣衫猎猎作响,在空中舒展开来。

    他的眼神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明亮,坚定而肃穆。

    巨阙被他双手高高横举,体内的内力如同百川归海,狂乱地涌入这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之中。

    “嗡!”

    剑鸣之声陡然变得高亢激昂。

    半寸凝实的剑芒自剑刃之上骤然爆发,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瞬息之间便吞没了整个巨阙剑身。

    那剑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重如山,却又炽烈如阳的磅礴意念。

    沈千浪出手狠辣,咄咄相逼,寻常招式根本难以撼动其分毫。

    唯有倾尽全力,行险一搏,方能为自己身后那些想要守护的人,撕开一线渺茫的生机。

    方秋鸿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生命的热忱,都凝聚于这一剑之上。

    正少年!

    只见巨阙剑上的青色剑芒再度暴涨几寸,充斥着一股不计得失、不虑生死的勇气与决绝。

    剑出,无回。

    在这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剑道,所有的规则,都要为这凝聚了少年赤诚与守护信念的一剑让路。

    整个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一道撕裂长夜,一往无前的煌煌剑光!

    面对这一剑,沈千浪脸上那惯有的轻蔑与戏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那只缠着白布的左手,那齐根而断的两根手指处,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正是拜方秋鸿这舍身一剑所赐。

    “来得好!”

    沈千浪眼中寒光暴涨,他不再托大,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从后背黑暗处凌空一抽。

    “锵啷!”

    一道如同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一道暗沉的金光自他怀中闪现。

    正是造型怪异的狂刀。

    随着沈千浪内力狂涌而入,那参差如狼牙的刀口之上,骤然迸发出三尺长的暗金色刀锋。

    刀锋的金色与月光的白色交织,吞吐不定,散发着浑厚的狂暴气息。

    沈千浪双眼微微眯起,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挺拔了几分。

    他双手握持那暗金狼牙狂刀,由下至上,迎着那煌煌如日的正少年剑芒,悍然逆斩而上。

    炫丽的刀锋与剑芒,如同两颗陨星,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一声炸裂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整个武当山都为之震颤。

    碰撞的中心,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灵堂前悬挂的素白帷幔被瞬间撕扯成漫天碎片,如同雪片般飞舞。

    地面的青石砖被层层掀起,如同波浪般翻滚碎裂。

    方秋鸿首当其冲,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那凝聚了他所有力量的剑芒寸寸碎裂,巨阙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失力坠向地面。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以更快的速度从空中倒栽下来,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烟尘。

    而沈千浪,也被这决死一击震得身形剧晃,脚下“蹬蹬蹬”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那三尺刀锋也明灭不定,显然也是颇为吃力。

    他虽破了“正少年”,但也绝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