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向北的声音沉寂下来,仿佛沉入了一段漫长而苦涩的回忆里,四周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几人都没有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方秋鸿低低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雁前辈……雁棠雪姐姐,实在……太可惜了……”

    师离轻声开口说道,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有些发酸。

    雁向北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擦不去的灰尘,那里面盛满了数十年也未能消解的哀恸与无力。

    过了片刻,方秋鸿开口问道:“雁前辈,那个夺走异铁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似乎被点醒了关键,师离也连忙收敛心神,附和道:“对啊,那个人到底是谁?雁前辈您这些年,一定查出来了吧?如此处心积虑,夺人密宝,害人性命,这等行径,当真罪该万死。”

    雁向北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那个神秘人……”

    他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我的师兄。”

    “师兄?!”

    方秋鸿与师离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答案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雁向北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师兄,名叫徐前,当年,我与他二人,算是九嶷山那一代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两人了。”

    两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断,等待着他揭开那段尘封的往事。

    “徐前比我早几年入门。”

    雁向北的目光变得深邃,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属于他们意气风发的年代。

    “他本是九嶷山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翘楚,无论剑法、内力,都远超同侪,不过,自我入门之后,许是际遇不同,又或是心性使然,短短数年间,我的进境便迎头赶上,又过了几年,在武艺剑法上,徐前已然被我稳稳压过了一头。”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其中蕴含的复杂心绪,却难以尽述。

    “后面十几年里,徐前与我的差距越来越大,无论他如何刻苦,如何钻研,始终无法逾越那道鸿沟。”

    “可他固执地认为,并非他天赋或努力不如我,而是因为我手中有九嶷山第一宝剑——‘梨花’的缘故……”

    说到这里,雁向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与疲惫。

    师离恍然,带着几分不忿道:“于是他便生了抢夺异铁,想要再铸一柄更胜‘梨花’的神兵,好压过您一头?这人……未免也太过小气,太过执拗了吧?”

    雁向北微微颔首,道:“我也曾多次劝解于他,武道一途,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境遇,实在无须执着于一时的高低胜负,可他……唉,他就像是着了魔,被心魔侵占了神魂一般,半句话也听不进去。”

    “那后来呢?”师离追问道,她更关心结局:“雁前辈,您后来可曾寻您那位师兄报仇?”

    雁向北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报仇?我找到了他,废去了他一身苦修多年的武功,但终究……念在同门之谊,留了他一条性命。”

    师离皱了皱眉:“倒是便宜他了。做出这等事,只是废去武功……”

    雁向北却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阴影,打断了她的话:“我本以为,废去他的武功,让他做个普通人,或许能让他幡然醒悟,可……就在他被我废去武功后不久,他,连同他的家眷四口,以及数十名九嶷山好手,尽数惨死于湘水河畔,现场留下的刀伤,狠厉决绝,正是出自沈千浪之手……”

    师离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片刻,她才喃喃道:“这……也算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了,不过,那沈千浪虽然遭遇令人同情,可他迁怒他人,手段如此酷烈,如今更是屡次对我们下死手,也着实可恨。”

    她说着,又想起生死未卜的李缓与袁九月,心头像是压了块大石,烦闷不已。

    雁向北再次苦笑,那笑容里饱含着命运的嘲弄:“我私自废去同门师兄武功,触犯门规,最终也被掌门逐出了师门,而沈千浪,因杀戮过重,尤其是杀了徐前及众多九嶷山弟子,也被九嶷山与中原武林倾力追杀,最终不得不远走关外。”

    这时,一直静静聆听的方秋鸿开口说道:“晚辈曾听师尊提及,九嶷山弟子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似乎就是从几十年前开始,想必,也是与此事有关吧?”

    雁向北点头,肯定了方秋鸿的猜测:“那件事过后,掌门师兄因接连变故,心力交瘁,不久便郁郁而逝,九嶷山因徐前之死与我的离开,加之门内许多精锐好手折损在沈千浪刀下,最终元气大伤,人才凋零,不得不封山闭门,休养生息,这一避,便是几十年光景。”

    方秋鸿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数月前,江湖传闻沈千浪在关外重开铸剑炉,倾尽心血要打造一柄绝世神兵。如今看来,他大概……也是为了弥补当年那柄断刀之憾,或许,也与他未能护住雁棠雪姑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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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缘由,我也难以尽知。”

    雁向北顿了顿:“他将小女……葬在相思山之后,曾与我见过一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后来九嶷山事发,他被迫逃往关外之前,曾对我立下誓言,此生不再踏入中原,他说……关外大漠,黄沙万里,没有梨花,便不会再见到梨花陨落……”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苍凉。

    “哦……”

    师离低低地叹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感伤。

    “原来是沈千浪将雁棠雪姐姐葬在了相思山上,那里……听说有大片大片的梨树,每逢春日,花开如雪,棠雪姐姐在那里,想必……想必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