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的声音尽显苍老,她的话虽是汉话,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说过的缘故,还是带着明显的口音。

    方秋鸿微一拱手:“婆婆不必客气,碰巧遇见罢了,听口音……婆婆从中原来的?”

    闻言,陈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问道:“你们,不认得老身?”

    方秋鸿与师离二人对了下眼色,也是闪过一丝疑惑。

    “在下藏剑谷方秋鸿,这是师离师姑娘,我们二人是为了寻人而来,生平也是第一次来到永州地界,与婆婆应当是不相识的。”

    方秋鸿应道。

    沉默片刻,陈瑶才又开口:“你们……可认得武当范如松?”

    方秋鸿心中疑惑更甚,不知道这永州深山里的老婆婆为何会问出认不认识武当范如松这种问题。

    盘算一二,方秋鸿决定如实告知:“认得。”

    师离却没考虑太多,便直接问了出来:“婆婆也认得范掌门么?”

    陈瑶神情闪过一丝萧索,伸出手来,拇指在另外几个手指上点了点,像是在掐算什么。

    “卜术无误……应当是没错的……”

    陈瑶喃喃自语道。

    又过片刻,陈瑶抬起头,继续问道:“范如松,可是死了?”

    方秋鸿心中一惊,警惕顿生。

    范如松仙去,武当山秘不发丧,低调到不能再过低调。

    而眼前这叫陈瑶的老妇人,看模样应当是很难走出这山里,那她又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呢?

    看着两人疑惑的神情,陈瑶重新坐了下来,解释道:“这里是瑶山古书峒,老身是这峒里的爻婆,通晓些卜算之术。”

    “卜算?”

    师离喃喃出声。

    这两个字让她想到了行走江湖时,遇见的那些求签算卦的术士。

    这种伎俩在师离看来全是些江湖骗子,卜术听起来便太过于虚无缥缈,远不可及。

    就在师离胡思乱想之际,陈瑶又继续开了口道:“老身前些天算到,范如松的命星已经陨落,武当山隐隐有劫难的气象,而这因果牵连,最终会落到我们古书峒……卦象显示,会有两个人顺着这因果找来,老身本来以为,你们既然能机缘巧合来到这里,范如松总该提过我的名字。”

    师离与方秋鸿二人交换了下眼神,仔细思索着之前范如松口中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个名字。

    忽然,师离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婆婆,我们两人的确没听过您的名字,不过范掌门仙去之前,曾托付一人,兴许他可能知道婆婆的名字也说不准,不过我们却失散了,他带着我们另一位朋友……此时或许正在永州。”

    “哦?”

    陈瑶眼神微微一动,道:“所以,你们二人是寻人所来?”

    师离忙点点头,道:“不错,婆婆您若是精通卜算之术,能不能帮我们算上一算,看看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沉思片刻,陈瑶又伸出枯槁般的手指,轻轻点动,像是在掐算着什么。

    良久后,她停下手中动作,眼神里略过一丝阴霾:“二人救了我这小孙女,按理自当如此,不过……”

    “婆婆但说无妨,有需要我们出手的,定然义不容辞。”

    方秋鸿颀长的身影藏在夜行衣里挺拔,语气郑重。

    陈瑶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两件事,一件请求,一件告知,二位听罢再做决断不迟。”

    方秋鸿微一拱手:“婆婆请讲。”

    陈瑶伸出一个手指,缓缓开口:“第一件事,二人既然与我这小孙女阿栖有缘,请二位带着她离开这瑶山,离开永州,再莫回来。”

    说罢,陈瑶伸出手掌,低头摸了摸怀里小女孩的头。

    原来小女孩叫阿栖。

    她看上去约摸十四五岁,她不懂汉话,不知道陈瑶在说些什么,只是先前还惊慌失措的模样,此刻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应当是熟悉的环境给她带来的独特安全感。

    方秋鸿与师离两人对视一眼,透出来的是止不住的震惊。

    “婆婆,这……”

    回过神来,师离急忙开口,便要阻止:“想来阿栖打小就在这里长大,跟着我们她定会舍不得婆婆的。”

    方秋鸿也接过话头说道:“不错,我与师姑娘二人一路凶险波折,此行又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带着阿栖姑娘随我们一同冒险。”

    陈瑶挥挥手,将二人话头打断。

    “阿栖是我古书峒下一任的爻婆,背负我峒流传下来的女书之秘,你们若是想与你们所寻之人重逢,阿栖或许能帮到你们。”

    “女书?”

    师离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看起来像跳舞的线条么?”

    陈瑶点点头,道:“女书乃是我古书峒独有的秘传文字,只有爻婆代代相传。”

    方秋鸿却抓住了重点,问道:“婆婆,可否明示,为何需要阿栖姑娘的相助,我们才能寻到朋友?”

    陈瑶低声叹了口气:“二位还是先听听这第二件事。”

    方秋鸿微医点头:“婆婆但说无妨。”

    “这第二件事……”

    陈瑶犹豫了片刻,才又开口说道:“卦象显示,若是不寻,你们四人只剩其三……”

    听到陈瑶这句话,师离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急忙追问道:“那若是寻到了呢?”

    陈瑶抬起眼,目光像古井的水,波澜不兴,一字一句说道:“如果非要去找,就算找到了……还是四剩其三。”

    这话落下,像冰块砸在地上。

    屋里一下子静极了,只听得见火塘里柴火细微的噼啪声。

    半晌,方秋鸿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完全沉稳:“婆婆说的四剩其三……是什么意思?”

    陈瑶慢慢摇头:“卦象只显示结果,不说明原因。天机幽深难测,老身也无法窥全,所以,找还是不找,全看二位自己决定。”

    方秋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果断:“既然卦象说,找或不找,都难保全四个人……那自然是要去找个明白,问个清楚的。”

    又过了片刻,师离终于回过神来。

    她轻声开口问道:“婆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除了可以帮我们寻人,您……为何要把阿栖托付给我们。”

    陈瑶低下厚重的眼帘,幽幽回道:“因为……女书峒……马上有一场躲不掉的劫难,阿栖是唯一的女书传人,她必须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