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熟悉的呼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李缓心中久别的波澜。

    他怔怔地望着那两骑在金色夕晖中疾驰而来的身影,背上的袁九月似乎都感觉轻了些许。

    连日来的紧绷、孤寂、绝望与此刻骤然涌现的惊喜混杂在一起,竟让他喉头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苏衍也停下了离去的脚步,目光打量地看着这对显然与李缓相识的不速之客。

    飞雪儿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冲到近前。

    师离不等马匹完全停稳,已按捺不住,单手在鞍上一撑,轻盈落地,几步就冲到了李缓面前。

    她气息微喘,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边,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李缓,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呆子!你……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

    师离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昏迷的袁九月身上,脸色顿时一变:“九月她……她怎么样了?”

    紧随其后,方秋鸿也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先是对着显然气质不凡的苏衍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快步走到李缓身边,目光扫过袁九月苍白的面容,眉头立刻紧锁:“渐之,九月姑娘现下如何?”

    李缓这才从重逢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袁九月稳稳放下,对着师离和方秋鸿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苏衍,介绍道:“苏老先生,这两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师离师姑娘,方秋鸿,方师兄。”

    他又转向师离二人:“这位是羽鹤宗的苏衍苏老先生,多亏他这几日收留照拂,我与九月才得以暂时稳住伤势。”

    苏衍见来人确是李缓故友,且气度不凡,尤其是那青衣负剑的年轻人,隐隐有宗师气度,便也拱手还礼:“原来是李少侠的友人,幸会。”

    师离匆匆对苏衍行了一礼,注意力又全部回到了李缓和袁九月身上,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分开后,你们遇到了什么?九月怎么伤得这么重?还有,你们是怎么来到这永州深山之中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连珠炮似的问题,透露出她一路而来的担忧与焦急,也让李缓一时不知要从何说起。

    方秋鸿虽未开口,但目光也落在李缓脸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李缓心中一暖,他捋了捋思绪,简略地将汉水边分别后的遭遇说了一遍,袁九月落水寒疾爆发,机缘巧合被羽鹤宗门人所救而来到了此处,,以及自己刚刚在禁地石屋中那场漫长而无果的探索。

    “……便是如此了。”

    李缓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原以为……那里或许藏着救命的法门,可惜,我在里面待了一日,除了看到一些……完全看不懂的奇异符号光影,一无所获,九月她……等不起了,我正准备带她去黔地,寻伏常山伏神医。”

    “奇异符号?”

    师离眉毛一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些日子里,师离比划着在教阿栖说话,从阿栖的反馈里对那奇怪的女书更多了一分好奇。

    李缓一说奇异符号,师离便马上想到了女书。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有些怯生生站在一旁的阿栖。

    阿栖也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着眼眼前的人,似乎感受到师离的目光,她也抬头看向师离。

    师离心中一动,快步走回阿栖身边,蹲下身放慢语速,配合着手势问道:“阿栖,符号……跳舞的……纹路……你,可懂?”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那些宛如女子起舞般的女书纹样轮廓。

    阿栖眨了眨眼,似乎努力理解着,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也学着师离的样子,在空中画了几个更为流畅的弧线:“嗯……女……女书……”

    师离站起身,转向李缓,开口道:“呆子,你看到的那些符号……是不是……线条很特别,像……像跳舞的女子?”

    李缓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师离,又看向那个陌生的小女孩:“不错,正是如此,那些凭空浮现的光符,结构独特,的确像跳舞的女子,师姑娘,你怎么知道?”

    师离用力点头,拉过阿栖的手,对李缓道:“这位是阿栖,我们从零陵救下的,她们寨子里世代传承一种叫做女书的秘传文字,只有女子能学,跟你说的那个奇怪符号很像,应当是出自同源。”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将李缓心头的沮丧给驱散。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苏老先生。”

    李猛转向苏衍,激动开口道:“您听见了吗?阿栖姑娘可能认得那些符号,那或许就是打开遗墟之谜的方法。”

    苏衍此刻也是心潮起伏。

    他看着阿栖,又看看师离和李缓,数百年宗门等待的有缘人,难道并非一人,而是因缘际会汇聚于此的几人?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若真如此……倒的确可能有希望,连续开启秘境,我也不知有何后果,你们当真要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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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要试一试。”

    方秋鸿接过话头:“苏老先生,此去黔地路途遥远,吉凶未卜,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绝不能放过,我们初次相见,秋鸿斗胆请您带我们与阿栖,再入禁地一次。”

    师离也上前一步,对着苏衍深深一礼:“苏老先生,恳请您成全,我们一路寻来,历经艰险,就是为了找到呆子和九月。如今九月危在旦夕,既然有可能救她的法子就在眼前,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李缓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沉默地看着苏衍。

    阿栖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师离与方秋鸿二人的焦急。

    她虽与在场其他几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师离与方秋鸿将她从零陵救出来,后面又带她离开瑶山,阿栖能感受到两人对她的照顾。

    苏衍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已半入山脊,余晖将云层染成绚烂的锦缎。

    他想起祖师遗训中曾有一句话,谓之通阵理,秉赤诚,合契机者,缘至自开。

    李缓通阵理,这几人皆为救友不畏艰险,秉性赤诚,如今又带来可能与古老符号相通之人。

    这,难道还不是缘至吗?

    况且,袁九月的状况确实堪忧,若此时强行赶往黔地,虽有飞雪儿这等神骏,然而路途颠簸,难免会有预料之外的波折。

    更重要的是,羽鹤一脉传及七十余代的秘密,如今看上去能有在自己手上揭开的机会。

    思虑及此,苏衍终于缓缓颔首,做出了决定。

    “也罢。天数机缘,或许当真应在此时此地。”

    说罢,他又看向师离和方秋鸿:“禁地乃本门重地,原本不容扰了清净,此番破例,只为救人,入内之后,一切须听老夫安排,不可擅动。”

    “谨遵老先生吩咐。”

    三人异口同声。

    苏衍不再多言,转身望向那云雾深处。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落在阿栖身上,心中暗自想道:难不成自己这一脉的秘密,真的与他们口中的那甚女书有关?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映照着众人身后那条上山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