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裂缝内,那仿佛要撕裂天地的轰鸣与嘶吼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所有的动静便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幽冥废墟。唯有那座古老祭坛仍在微微震颤,裂缝深处向外渗出浓郁的幽冥气息,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萧燕然和萧辰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漆黑的裂缝,手心的汗水早已浸湿了剑柄。他们深知,能在这种地方镇压门户的存在,绝非凡俗。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黑暗中迈步而出。

    是季尘。

    他身上的青衫依旧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半分。唯有右拳之上,缕缕乌金色的佛光正在缓缓消散,那光芒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与毁灭气息,昭示着方才里面发生过何等惨烈的“交流”。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慵懒,手里随意托着一件物事。

    “季兄!”萧燕然惊喜交加,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拿到了?!里面那怪物……”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季尘,投向那深不见底的裂缝。那里此刻安静得可怕,仿佛方才的凶戾只是一场幻觉。

    “嗯,拿到了。”季尘随手掂了掂手中的物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棵白菜。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晶石——幽冥镇钥。

    它通体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光泽,并不刺眼,却仿佛囊括了千万山的重量。晶石内部,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如同游鱼般缓缓流转,构成了一种极其稳定、包容,却又执掌门户界限的法则韵味。仅仅是注视着它,便让人心神安宁,仿佛漂泊的孤舟找到了港湾。

    纯正浓郁的幽冥本源之气从中涌出,与整个幽世产生着和谐的共鸣。

    “至于里面那东西……”季尘话音未落,裂缝深处的阴影突然一阵蠕动。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地、有些畏缩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条巨犬。

    通体由半透明的、凝练如黑曜石般的幽冥能量构成,体型壮硕如一座小型山丘,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它拥有三只闪烁着幽绿火焰的眸子,利齿如同交错的弯刀,周身自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这显然就是刚才发动袭击、并发出恐怖嘶嚎的罪魁祸首——一头强大且暴虐的上古冥兽!

    萧燕然和萧辰瞬间握紧武器,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预想中的恶战并未爆发。

    这条方才还凶威赫赫的冥犬,此刻却耷拉着硕大的脑袋,三只眼睛里竟然充满了敬畏、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委屈?它走路姿势一瘸一拐,身体某些部位的能量形态明显不稳,隐约能看出被重捶后尚未完全凝聚的痕迹。

    它悄无声息地爬出裂缝,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季尘脚边,那颗狰狞恐怖的头颅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讨好地蹭了蹭季尘的裤脚。

    从那血盆大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与它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呜……”

    那声音里,哪里还有半分暴虐,全是驯服与乖巧。

    萧燕然:“!!!” 萧辰:“!!!”

    两人再次陷入了石化状态。

    这明显是上古遗留的凶悍冥兽,就这么……被一顿捶服了?这才进去多久?!物理超度吗?

    季尘瞥了脚边的大家伙一眼,随口道:“哦,它啊。原本被封印在祭坛最深处守着镇钥。七曜阁那帮蠢货强行破开祭坛时,把它惊醒了,但它本体还被封印困着,只能探出部分力量乱咬人。”

    说到这里,季尘晃了晃刚刚收起佛光的拳头,一本正经地道:“我跟它讲了讲道理,它现在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愿意弃暗投明,为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保驾护航,将功赎罪。”

    仿佛是为了印证季尘的话,冥犬配合地发出更加温顺的“呜噜噜……”声,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它那能量构成的、铁鞭似的尾巴,差点把旁边的祭坛基座扫飞一块。

    道理……原来是这么讲的吗?!萧燕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剧烈冲击。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极好的!不仅顺利拿到了完好无损的幽冥镇钥,还白捡了一个强大的幽冥地头蛇当打手!这无疑为他们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七曜阁追兵,甚至那传说中的巡天使,增添了一份重要的筹码!

    “太好了!”萧燕然压下心中的震撼,欣喜道,“有镇钥在手,我们便能尝试稳固门户,若能成功,七曜阁想大规模侵入幽世就没那么容易了!”

    季尘点头,手腕一抖,将镇钥抛给萧燕然:“你们靖妖司应该更懂怎么用它,你看看。”

    萧燕然连忙双手小心接过,指刚触碰到晶石,磅礴而稳定的法则力量便涌入经脉,她脸上瞬间露出了自信的神色:“没错!有此物在,我有七成把握能暂时稳定住摇摇欲坠的幽世门户!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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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气氛稍缓之时。

    一直乖巧趴在季尘脚边的冥犬,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它那三只幽绿的眼眸瞬间瞪圆,眼底深处涌现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极致的惊恐。它不再关注季尘,而是死死盯着众人来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吼呜——!!!”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季尘怀里的小幽焏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眉头紧紧皱起,小手死死扯着季尘的衣角,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尘哥哥……又有……讨厌的味道……来了……很多……很快……好可怕……”

    季尘眼神一凛,瞬间看向冥河下游的黑暗。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燕然和萧辰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神色紧绷到极致。

    “是七曜阁的追兵?”萧辰握紧剑柄,沉声道,“这么快?!”

    “不像……”季尘微微眯起眼睛,他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却感到了一丝棘手,“气息很杂,数量极多……但个体不强……且充满了疯狂的逃逸感……像是被驱赶的羊群?”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黑暗中,陡然传来了海潮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与嘶吼!

    无数扭曲、狰狞、形态各异的幽魂厉魄,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涌来!

    它们仿佛受到了极致的惊吓,亡命奔逃,眼中只有疯狂与恐惧,甚至完全无视了前方季尘等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互相践踏,只求逃得再快一点!

    而在庞大的“鬼潮”后方,一道更加冰冷、更加恐怖、如同这片幽冥主宰般的威压,正不急不缓地迫近。

    那威压是如此强大,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臣服!

    连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冥犬,感受到这股威压,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它伏得更低,甚至把头埋进了前爪里,发出既恐惧又愤怒的绝望呜咽。

    萧燕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感知到了那股熟悉又令人绝望的气息,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是它!”

    “黄泉摆渡人!”

    “它……它亲自过来了!”

    “它驱赶着整个区域的游魂野鬼……朝我们来了!”

    萧燕然猛地看向季尘,眼中满是绝望:“之前的抢船……踹脸……那因果……”

    原来,刚才季尘踹脸抢舟的因果,此刻以最恐怖的方式,追偿而至!

    真正的灭顶之灾,毫无征兆地降临!

    而那漫天鬼潮的最前方,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幽影手里提着的破旧灯笼,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照亮了一双毫无感情的苍白眼眸,直直地锁定了季尘。

    “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