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尘那一句关于“烧烤”的询问,在死寂的河床上炸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撒点孜然,或许能压一压那股土腥味?”他歪着头,视线在那些蠕动的惨白虫巢上打转,仿佛真在评估这一锅食材的成色。

    萧燕然握着兵刃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作为靖妖司的校尉,她见惯了妖魔诡事,却从未见过有人会对着满地的冥息虫流露出这种“食客”般的神色。旁边的萧辰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的弦崩得快要断了——这可是冥息虫!诞生于极阴死穴、连精铁都能啃穿的凶物,这位爷居然在考虑怎么下嘴?

    就连季尘怀里的幽焏,也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堆蠕动的恶物,奶声奶气地纠正道:“吃…?石头…虫子…不好吃…臭臭的…”

    在她单纯而敏锐的感知里,这些虫子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死板且沉寂的气息,就像是腐烂泥土里长出的霉菌,与她和季尘身上那种活泼泼、充满了生机的幽冥本源截然不同。

    “哦?臭臭的?”

    季尘眼底的乌金色光芒微微流转,随即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那就不吃了。既然不是食材,那就是挡路的垃圾。”

    他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打扫房间,但下一刻,一股暴虐到极点的气息骤然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垃圾,就该滚回垃圾桶里。”

    话音未落,季尘抱着幽焏,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但在这一瞬间,他脚下的河床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一圈无形的、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波动,如同重锤砸向水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荡开!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震荡,而是更高阶位的“幽冥本源”在宣泄主权!

    这股意志经由季尘那被“疯佛灵骨”改造过的躯体爆发,再经幽焏无意识地放大共鸣,瞬间化作了一道绝对的敕令,在这片幽暗的河床上空回荡:

    【滚!】

    这声音并非入耳,而是直接炸响在所有冥息虫的灵魂深处!

    河床前方,那原本堆积如山、正在缓慢蠕动前进的巨大虫巢,动作在这一刹那硬生生地定格了。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成千上万只冥息虫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尖锐得几乎刺破神魂的无声嘶鸣!它们疯狂地向后退缩,彼此挤压、推搡,原本紧密的阵型瞬间崩溃。无数虫体在岩石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着两侧疯狂逃窜!

    哪怕是在深渊里肆虐已久的凶虫,在生命阶层的绝对压制面前,也只有瑟瑟发抖的本能。在它们的感知中,前方那个看似渺小的人类,简直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更加恐怖的远古魔神!

    不过三息功夫。

    那条原本被冥息虫封死的道路,竟硬生生被“让”了出来,露出下方漆黑湿滑的河床石块,以及那座半埋在淤泥中的古老祭坛。

    萧燕然和萧辰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掌控本源权柄的力量?连话都不用说,仅仅是释放气息,就能让一群凶虫溃不成军?

    “还愣着干什么?”季尘回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没见过世面”的戏谑,“还要我请你们过去?”

    萧燕然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骇然,深吸一口气:“谢…季兄。”

    她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萧辰,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条被清理出来的道路。虽然两侧的黑暗中依旧潜伏着无数发光的虫眼,但那些冥息虫只是恐惧地蠕动,竟无一只敢越雷池半步。

    三人很快来到祭坛前。

    这座祭坛与七曜阁那种诡谲邪异的白骨祭坛截然不同。它通体由一种暗沉的黑石砌成,上面雕刻的符文虽然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苍凉古拙的气息,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在这里静守了千年。

    “这并非邪物,更像是遗迹。”萧燕然作为专业人士,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些符文,“从雕刻风格来看,这应该是上古时期,幽冥秩序尚存之时,用于稳固一方阴脉的法坛。”

    季尘没有发表评论,只是抱着幽焏绕到了祭坛背面。

    那里,黑石上赫然有着一道巨大的、参差不齐的裂缝!

    裂缝边缘光滑如镜,不像是自然崩裂,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锐利、恐怖的力量生生劈开!

    “‘门’…在后面…”幽焏的小手忽然指了指那裂缝深处,小鼻头耸动了一下,“味道…漏出来了…”

    季尘目光微凝。确实,一道道精纯而古老的幽冥气息正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显然,“幽冥镇钥”就在里面。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找到了这里,还试图强行破开。”季尘审视着那道裂缝,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手法粗暴,力量极强,绝不是刚才那些杂鱼能比的。”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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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裂缝深处,原本平稳弥漫的幽冥气息猛地一阵紊乱,仿佛被什么极度暴躁的东西惊扰了!

    “吼——!!!”

    一声尖锐刺耳、非人般的嘶嚎声猛地从裂缝中迸发出来!这声音中夹杂着痛苦、暴虐,以及一股来自远古时代的愤怒!

    轰隆!

    整座古老祭坛剧烈一震!

    下一秒,一股浓稠如墨、翻滚蠕动的阴影从裂缝中狂喷而出!那阴影在半空中瞬间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足有磨盘大小的利爪鬼手,携带着撕裂神魂的阴冷煞气,朝着距离最近的季尘狠狠抓来!

    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快如闪电,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小心!”

    萧燕然脸色大变,手中山水卷轴瞬间展开,试图挡在季尘身前。但那鬼手的速度太快,她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拍。

    然而,季尘根本没躲。

    面对这恐怖的阴影利爪,他不仅后退,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他眼中的乌金光芒在这一刻盛到了极致,怀中的幽焏似乎也被这充满恶意的攻击激怒,发出一声奶凶奶气的轻哼,小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推。

    嗡——!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那只咆哮着抓来的阴影鬼手,在距离季尘面门不足一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坚硬的壁垒,瞬间凝固!

    紧接着,季尘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虚握向那只鬼手。

    “既然是看门的,就给我有点规矩。”

    他手掌猛地一收!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传来,那足以撕裂金石的阴影利爪,竟然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迅速消融、蒸发!眨眼间,那恐怖的攻击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裂缝深处的嘶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沉重的喘息声。

    显然,里面的存在也没料到,自己这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像拍苍蝇一样化解了。

    季尘拍了拍手掌,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点灰尘。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透过那道裂缝,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里面——除了镇钥的气息,还有一个极其强大、充满了暴虐与混乱意识的灵魂体!

    它似乎被禁锢在祭坛深处,七曜阁之前的粗暴破坏,意外地松动了它的封印,释放了它的一部分力量。

    “看来,”季尘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床上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除了我们的‘钥匙’,里面还养了一条不听话的恶犬。”

    他将幽焏轻轻递给旁边的萧燕然,动作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抱好她,接下来的场面,有点脏。”

    萧燕然下意识地接住软绵绵的小姑娘,愣了一下:“你要进去?”

    “废话。”季尘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周身那内敛的乌金色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威慑,而是纯粹的、极致的破坏欲。

    他看着那道漆黑的裂缝,唇角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刚才没吃成烤虫子,正饿着火呢。”

    “现在,有只看门狗送上门来…”

    “…正好拿来练练手,顺便祭旗!”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竟不闪不避,主动化为一道乌金色的流光,悍然冲进了那祭坛裂缝之中!

    “季兄!”萧燕然惊呼出声,想要跟上,但那裂缝入口狭小且充满了狂暴的乱流,她根本无法立刻进入。

    只能听到裂缝深处,猛然爆发出更加狂暴愤怒的嘶吼!

    “吼!!”

    紧接着,是一声清晰无比的、拳头狠狠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巨响!

    “砰!!!”

    随后,是季尘那带着极度不耐烦的喝骂声,隔着厚重的石壁隐隐传出,震得祭坛都在颤抖:

    “叫唤什么?!吵死了!”

    “给我——”

    “闭嘴!!!”

    伴随着这一声暴喝,更大的轰鸣声与某种骨骼碎裂的脆响接连爆发,整个古老祭坛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萧燕然和萧辰抱着幽焏站在裂缝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单方面碾压般的动静,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只有幽焏,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伸出小手做了一个打人的姿势,奶声奶气地嘟囔道:

    “狗狗…不乖…”

    “尘哥哥…打屁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