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季尘看着抵在鼻尖前那柄寒光凛冽的横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刀锋上流转的森然煞气,吹动了他鬓角的一缕乱发。

    “这位女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季尘双手依旧插在袖中,身子微微前倾,不仅不惧,反而透过刀光,直视那红衣女子的双眼,“贫僧刚才炸了这黑月坊,那是帮朝廷铲除邪祟。你怎么反倒拿刀指着恩人?”

    红衣女校尉——萧燕然,眉头微蹙。她虽然生性刚正,却并不蠢。

    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染尘,周身却并没有那种邪修特有的阴腐之气。相反,在那副漫不经心的皮囊下,她竟感觉到了一种如深渊般难以窥视的……佛意?

    “邪祟已除,但现场空间波动剧烈,疑似有大规模跨界传送。”萧燕然声音清冷,手腕却纹丝不动,“靖妖司职权所在,可疑人员必须接受盘查。若你清白,自会放行。”

    “盘查?”

    季尘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狂悖。

    “贫僧时间宝贵,没空陪女施主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

    那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空间通道,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哀鸣。这是空间壁垒在极度不稳定下即将崩塌的前兆!

    萧燕然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分神去看那通道。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季尘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幻术?!”萧燕然心中一惊,长刀猛地挥下,却只斩碎了一道虚影。

    “这空间马上就要二次坍塌了,女施主若是不想被卷进去乱流做成肉干,最好还是先顾好自己。”

    那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若是女施主实在耿耿于怀,下回贫僧再请你喝茶便是。”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怪力猛地托起了萧辰、白小七与胡灵。季尘的身影在原地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串爽朗至极,却又气得人牙痒痒的笑声。

    萧燕然收刀而立,看着那空荡荡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震惊。

    “好厉害的身法……连影子都抓不住。”

    数里之外,一处幽静的山坳。

    空间一阵扭曲,季尘带着三人凭空跌落,稳稳落在厚厚的苔藓上。

    “呼……先生,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白小七一落地就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那个红衣女人可是靖妖司的校尉,听说手上握着‘斩妖令’,先斩后奏!”

    “斩妖?”季尘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贫僧又不是妖。顶多算个……心怀慈悲的疯子。”

    他转过身,看向瘫倒在地上的胡灵。

    经过这一番折腾,胡灵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更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她面色惨白如纸,三尾狐的本源被强行抽离,让她的神魂如同破碎的琉璃,随时可能消散。

    萧辰连忙上前,将珍藏的疗伤丹药喂入她口中,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没用的。”

    季尘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胡灵的手腕上。一股温润却霸道的佛力瞬间探入她的体内,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她的本源被抽得太干净了,残留的邪气已经侵蚀了灵台。”季尘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普通的丹药救不了她,反而会被那些邪气反噬,让她死得更快。”

    胡灵费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绝望:“先生……不必费心了。能逃出那个魔窟,多看一眼这外面的天……胡灵已无憾。”

    “无憾?那是弱者的借口。”

    季尘冷冷打断了她,语气虽不善,眼中却闪过一道精芒。

    “胡姑娘,你还不该死。刚才我探查时发现,你体内那些所谓的‘邪气’,似乎并非七曜阁为了折磨你而留下的。”

    胡灵一愣,艰难地点头:“先生……火眼金睛。那些黑袍人在抽取本源时,似乎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功法……他们说要‘平衡’。”

    “平衡什么?”萧辰急切地问。

    胡灵喘息着,断断续续道:“我听到那个领头的人……在向虚空汇报。他说……墨衡长老那尊法相即将失控,需要至纯的妖族生机去……镇压。”

    “法相失控?”

    季尘摸了摸下巴,眼神玩味。

    有趣。

    看来那个墨衡,也不是完全无敌。修练邪术终究是有报应的,这老家伙快把自己练成怪物了。

    “也就是说,七曜阁现在是内忧外患。”季尘站起身,看向远处永夜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正是我们翻盘的好机会。”

    “先生,胡灵姑娘她……”萧辰看着呼吸微弱下去的胡灵,焦急不已。

    “放心,我说她死不了,阎王爷也不敢收。”

    季尘从怀中摸出一块干枯的菩提子,在手中抛了抛。

    “要救她,需要炼一炉‘复神丹’。但这药引子极难寻,且炼丹之地,必须要有充足的‘地煞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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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北面那座终年云雾缭绕、传说中有厉鬼出没的“枯骨崖”。

    “白小七,萧辰。”

    季尘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带上胡灵,立刻去西南方向的‘青木崖’。那里有一位青丘遗脉的老友,脾气虽怪,但最擅长护持残魂。到了那里,告诉她是我季尘让去的,她便会收留你们休养。”

    “那先生您呢?”白小七急道。

    季尘抬手一指北面那阴森森的山脉,眼中燃起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贫僧去采药,顺便……去会会那里的老邻居们。”

    “分头走。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

    “走!”

    不容萧辰二人反驳,季尘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掌风将三人推离地面,指引着他们向西南方向遁去。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季尘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静。

    他转身,面向枯骨崖的方向,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掠入丛林之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离开那处山坳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空气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气息的裂缝,凭空撕裂开来。

    一只覆满黑色鳞片、指甲如刀锋般锋利的巨手,猛地从裂缝中探出,死死扣进了旁边的岩石中!

    咔嚓!岩石崩碎。

    紧接着,一颗庞大且狰狞的头颅缓缓探出。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嘴,里面布满了参差不齐的獠牙。

    它并没有鼻子,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

    “找到了……”

    一道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那巨口中传出。它在空气中嗅到了季尘残留的那一缕极淡、却无法掩盖的……疯佛气息。

    “墨衡大人的傀儡分身……闻到你了。”

    怪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随后身形一闪,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姿势,朝着季尘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