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崖,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险峻绝壁,而是一块悬浮于绵延山脉腹地、被氤氲灵气托举的古老林地。这里的林木生得诡异扭曲,高耸入云,藤蔓如虬龙盘绕,虽透着一股原始的宁静,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被窥视的压抑。

    正如季尘所言,这是妖族公认的中立地,是一处避难所。

    萧辰与白小七搀扶着气若游丝的胡灵,穿过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结界。刚一踏入地界,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此地长期庇护伤患留下的独特味道。

    胡灵苍白的脸在结界内稍稍泛起一丝血色,但眉宇间那团如墨般的黑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在纯阳灵气的刺激下翻涌得更加剧烈。

    “嘶——”胡灵痛苦地低吟,身形一软,几乎滑落。

    萧辰慌忙扶住她,急切地看向四周:“先生!这里真能救阿姊吗?”

    季尘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溪边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随手拍了拍上面的露水,语气懒散得不像是在救人:“能不能救,不看地,看人。坐下。”

    他虽话语随意,但那双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间那些探头探脑的妖族视线。那些妖族,有的化了人形,有的保留着兽的特征,此刻看到他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胡灵身上那股明显属于“七曜阁”邪术的残留气息时,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同情,更多的是一种“麻烦来了”的忌惮。

    季尘冷笑一声,盘膝坐下。

    “把衣服解开。”

    胡灵一愣,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羞愤与迟疑。

    “想死就接着裹着。”季尘不为所动,指尖凭空搓出一枚丹药。那丹药并非寻常的圆润,通体漆黑,表面游走着赤红色的纹路,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一股令人闻之神魂颤栗的焦糊味——那是佛前贡香混合着烈火焚烧的诡异气息。

    “这是……”萧辰吓了一跳,“先生,这药看着像毒药啊!”

    “以毒攻毒,以疯止妄。七曜阁那群杂碎的邪种,寻常温吞的灵丹只怕会成了它们的养料。”季尘捏开胡灵的下颌,不容置疑地将丹药塞入她口中。

    随着丹药入腹,胡灵猛地瞪大双眼。

    没有预想中的暖流,反而是一股狂暴如岩浆的热流瞬间冲入她的四肢百骸!那一刻,她仿佛置身于炼丹炉中,五脏六腑都在哀鸣。她体内原本盘踞的阴冷邪力被这股霸道力量强行激怒,疯狂反扑。

    “唔——!”胡灵痛苦地弓起身子,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纹,那是邪力试图破体而出的征兆。

    “凝神,锁住心猿!”季尘一声断喝,并指如刀,猛地点在胡灵眉心。

    这一指带着几分“疯佛”的不讲理,一股纯粹霸道的意志直接冲入胡灵识海。在她的精神世界里,一尊破烂泥塑般的佛像正咧嘴狂笑,手中的木鱼化作巨锤,对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魅影狠狠砸下!

    轰!

    现实中,胡灵周身猛然爆发出一圈青红交错的气浪。一股浓烈的黑血被逼出她的毛孔,恶臭扑鼻。

    萧辰和白小七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阿姊就炸开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狂暴的气息终于缓缓收敛。胡灵身上的黑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却透着生机的莹白。她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衫,但那双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清亮。

    她挣扎着起身,不顾虚弱,对着季尘深深一拜,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先生再造之恩,胡灵……粉身碎骨难报。”

    “少来这套虚的。”季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你命是捡回来了,但账还没算完。”

    就在这时,林地间的光线忽然暗了几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易的妖族瞬间噤声,甚至有人悄然退入树后。一股柔和却深不见底的威压,从林深处缓缓逼近。

    一位身着翠绿长裙、头戴花环的女子,在一只小鹿妖的战战兢兢引导下,缓步走出。她容貌秀丽,眼神如古井无波,但看向季尘时,却带着几分审视与寒意。

    “青木崖禁杀戮,禁斗法。”绿裙女子声音清冷,目光在胡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锁定季尘,“这位道友,刚一入我地界便用如此霸道的手段,是不把青木崖的规矩放在眼里?”

    萧辰和白小七心头一紧,下意识挡在胡灵身前。这青木崖的主事者,看着不好惹。

    季尘却连眼皮都没抬,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还是给死人定的?若是七曜阁杀进来,你也跟他们谈规矩?”

    绿裙女子面色微沉,身后的藤蔓无风自动,隐隐有发动之势:“道友好大的口气。七曜阁虽行事乖张,但也不敢在明面上挑衅我青木崖。倒是道友你,身上带着那黑月坊的血腥味,若不给个说法,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片林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胡灵急忙开口:“前辈!是七曜阁迫害在先,我们只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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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季尘打断了胡灵,他吐掉嘴里的草茎,眼神陡然变得锋利,那一瞬间,一股比七曜阁还要疯狂、还要不可一世的气息从他体内迸发而出。

    那是“疯佛”俯瞰世间的轻蔑。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想守规矩。”季尘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竟无声龟裂,“我救人,杀伐,看心情。你的藤蔓若是够硬,尽管试试是拦得住我,还是被我一把火烧成灰。”

    绿裙女子瞳孔骤缩,她从季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味道,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她原本想压一压这个外来者的气焰,此刻却发现自己可能踢到了铁板。

    两人僵持之间,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钟鸣。

    绿裙女子脸色微变,那股压迫感骤然消失,神色变得极其古怪。

    她沉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之前的冷漠仿佛错觉:“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道友手段高超,能从七曜阁手中救人,这青木崖自是欢迎。”

    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绿裙女子转向胡灵,语气柔和:“这位道友伤势刚愈,若是不嫌弃,可在我这林中暂居修养。七曜阁的手再长,也不敢伸进我的内宅。”

    胡灵一怔,没想到峰回路转,连忙道谢。

    季尘却是挑了挑眉,似乎看透了什么:“是因为‘那个人’来了吧?”

    绿裙女子微笑不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请便。”

    安排好胡灵,季尘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萧辰和小白七一头雾水地跟上,忍不住回头。只见那绿裙女子正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并非善意,更像是在送瘟神。

    走出青木崖的结界范围,四周再次变得荒凉阴森。

    “先生,”萧辰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那女妖怪怎么回事?前倨后恭的……而且她最后那个眼神,怪渗人的。”

    季尘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本破旧的经书,目光投向远处幽暗的山谷。

    “青木崖所谓的‘中立’,不过是各方势力的一种默契。”季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七曜阁里有一位大人物,此刻正‘做客’青木崖。那个绿裙女人如果不赶我们走,一旦我们在里面起冲突,她很难做。让我们离开,既是给七曜阁面子,也是不想让青木崖变成战场。”

    “啊?那阿姊岂不是……”白小七惊恐地回头。

    “放心,胡灵在她那里是安全的。面子给足了,七曜阁也不好当场翻脸。”

    季尘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不过,面子给足了,不代表他们不记恨。七曜阁的人既然在附近,怎么会放着我们这批‘肥羊’不吃?”

    萧辰只觉得后背一凉:“先生,你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前方死寂的山谷中,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无数把利刃在暗处出鞘。

    季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佛眼感应中,四周的树影里,十几道阴冷晦涩的气息正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将他们包围。

    “看来,送行饭已经备好了。”季尘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眼中原本的淡然瞬间被狂热的战意取代。

    “正好,拿这群杂碎试一试,这新得的‘疯魔’之力,到底有多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