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尘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余波未平,空气中依然残留着能量弹对撞后的焦糊味。

    这股味道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神经上。

    那五名原本气势汹汹的金部匠兵,此刻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密计算、连横合纵之术,在那个青衫年轻人的“反弹”面前,简直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而靖妖司残存的几人,则是死死盯着季尘的背影,眼中从绝望慢慢转变为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本能反应。

    巨石之上,执锤使那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眸中,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惊愕,凝重,以及一种被冒犯后的羞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仍在低沉嗡鸣的巨型战锤,又看了看那已经崩碎了两层防御护盾的甲胄关节。刚才那一击,虽然看似被挡下,但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传导,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在发麻,虎口更是渗出了鲜血。

    “你是何人?”执锤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沉闷如金铁交击,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一指……并非灵力,你是何门何派?”

    季尘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位如临大敌的执锤使一眼,反而像是逛集市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劣质玩具,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那些机关造物上扫过。

    “精巧,却无魂。”

    季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点评,“试图用死物模仿生灵的杀戮,还要强行赋予它们灵性……你们金部的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能活,什么东西……该死?”

    这话如同最尖刻的嘲讽,狠狠刺中了那些以“夺天工”为傲的金部匠兵。

    “放肆!一介狂徒,安敢辱我金部机巧之术!”

    一名匠兵再也按捺不住,双手在虚空中疯狂结印,十指指尖竟弹出数根细若游丝的银线,直连那两只半跪在地上的金属猎豹。

    “杀了他!撕碎他!”

    随着匠兵的暴喝,那两只金属猎豹眼中原本熄灭的凶光骤然大盛,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凄厉咆哮,化作两道蓝色电光,一左一右扑向季尘!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三只械蜂腹部瞬间亮起红光,并没有发射光束,而是直接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沾染着剧毒的钢针风暴!

    那尊庞大的青铜傀儡也发出轰鸣,巨斧再度扬起,这一次,斧刃上竟然燃起了幽蓝色的冥火,显然是启动了某种自损式的杀招!

    四面楚歌,杀机锁死!

    “先生!”萧辰大惊,下意识拔剑欲冲。

    季尘却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对这足以将元婴修士绞成肉泥的围攻,他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慈悲?

    那种慈悲,太过诡异,就像是一个屠夫看着待宰的猪羊,温柔地问它痛不痛。

    就在那些钢针即将刺破他皮肤的刹那,季尘终于动了。

    他没有结印,没有挥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对着虚空做了一个仿佛要推开一扇重门的动作。

    嘴唇轻启,吐出四个音节。

    这四个字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古怪的、荒诞的韵律,像是疯癫者的呓语,又像是古老寺庙里的晚钟。

    “唵·迦·喇·咩。”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季尘为圆心,瞬间向外扩散!

    这不是灵力冲击,这是……法则的强制篡改!

    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只扑到半空、利爪距离季尘咽喉只有三寸的金属猎豹,身形猛地一僵!

    它们核心处那疯狂转动的灵力枢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骤然停止!

    紧接着,这两只并没有真正生命的杀戮机器,竟然做出了一副“痛苦”的姿态。它们开始疯狂地在原地打转,利爪不受控制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滋啦——!滋啦——!

    火花四溅,零件横飞!两只金属猎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自己的爪子硬生生拆碎了自己的同伴,然后把自己拆成了一堆废铁!

    那漫天的毒针风暴,在金色的波纹中如同遇到了泥沼,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那尊高举燃火巨斧的青铜傀儡,更是凄惨。

    它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内部传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齿轮崩裂声——“咔嚓!崩!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它体内搅动。它的关节反向扭曲,沉重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轰”的一声,自己跪倒在地,双手竟反过来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将那颗青铜头颅硬生生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噗——!噗——!噗——!”

    那五名金部匠兵如遭重噬,齐齐喷出一口黑血,脸色惨白如纸。他们与机关造物神魂相连,此刻造物不仅是损坏,更是被“强制抹杀生机”,这种反噬直接震伤了他们的本源魂魄!

    小主,

    “这……这是什么邪法?!”

    一名匠兵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季尘,就像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季尘缓缓放下手,眸中那丝淡淡的金芒隐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清秀的青年。

    他脚下踩着几块还在冒着火花的金属碎片,就像踩着几块碎石,一步步走向巨石上的执锤使。

    “邪法?”

    季尘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得让人心寒,“我只是告诉它们:既然你们有‘心’,那便是众生。众生皆苦,何必为了造你们的人去送死?不如……涅盘了罢。”

    简单的逻辑,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竟然用“度化亡魂”的道理,去度化一群机关?而且还成功了?!

    站在巨石上的执锤使,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战锤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推断的怪物!

    “装神弄鬼!”

    执锤使怒吼一声,试图驱散内心的恐惧。他猛地拉动了战锤上的一个紧急制动阀,暗金甲胄上的齿轮开始疯狂旋转,发出濒临极限的轰鸣声——他要启动“同归模式”,哪怕拼着甲胄报废,也要将眼前这个妖人轰杀!

    “现在,轮到你了。”

    季尘根本没给他启动的机会。

    他脚步一顿,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凭空出现在执锤使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执锤使大骇,下意识地挥动战锤横扫!

    然而,季尘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柄正在疯狂旋转、蓄势待发的巨型战锤之上。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但这声音,却像是敲响在执锤使的灵魂深处。

    那柄蕴含着恐怖威能、即将爆发同归一击的战锤,在季尘指尖触碰的瞬间,所有的旋转部件骤然静止!

    那些精密的齿轮、咬合的连杆,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运动”的概念。

    紧接着,执锤使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与这柄视若性命的战锤之间的联系……断了。

    不仅如此,那柄战锤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季尘的触碰。

    战锤表面那冰冷暗沉的金属光泽下,竟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红光,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被唤醒了,正贪婪地汲取着季尘指尖的气息。

    执锤使惊恐地发现,自己这柄跟随多年的本命神兵,竟然在……颤抖?

    它在畏惧?还是在……欢呼?

    “这……这不可能!这是‘弑神杵’核心!它是死物!!”执锤使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季尘看着指尖下那柄开始微微震颤的战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的金芒变得深邃而不可测。

    “死物?”

    他低声呢喃,手指顺着战锤冰冷的纹路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指:

    “别听他胡说。我听见你在哭呢……”

    轰!!!

    随着季尘的话音落下,那柄原本暗金色的战锤,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金属哀鸣!

    一道猩红色的光柱从战锤顶端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记了。

    季尘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执锤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来,你这把锤子里……藏着一个了不得的‘冤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