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尘的手指并未落下镇压,反而轻轻一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战场上突兀响起。

    那柄执锤使视若性命、防御力惊人的本命奇形战锤,竟在季尘两指之间,像是一个脆弱的蛋壳般,被硬生生捏开了一道裂缝!

    “不!!”

    执锤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眼中满是绝望。

    然而,阻止他发声的并非季尘,而是从战锤裂缝中溢出的一幕。

    一缕只有巴掌大小的、幽蓝色的微光,颤颤巍巍地从战锤核心处飘了出来。

    那光芒在空中凝聚,隐约化作一只未成形的灵狐虚影。它没有五官,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悲伤与怨恨。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执锤使的肩甲上,并没有攻击,只是轻轻地蹭了蹭,然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是……被七曜阁抽取炼化、封印在武器中作为“核心”的本源精魄!

    哪怕死,它最后的一个动作,竟然是像在向囚禁它的人撒娇?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靖妖司的赵坤等人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一直知道七曜阁手段残忍,却没想到,这所谓的“金部机关术”,竟是这般用生魂来驱动死物!

    执锤使僵在原地,透过面罩的灰色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他引以为傲的“技艺”,他为之献身的“大道”,在这一刻,在那只灵狐最后的一蹭中,崩塌成了废墟。

    “看到了吗?”

    季尘甩了甩手指上沾染的金属粉末,语气淡漠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败坏的菜肴。

    “这就是你们的‘神工’。把灵魂囚禁在铁壳子里,逼它们杀人。”

    季尘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的巨汉,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与癫狂。

    “你管这叫力量?我管这叫……造孽。”

    话音未落,季尘抬起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股无形的、沉重的“规矩”,骤然降临。

    “跪下。”

    两个字,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执锤使的灵魂深处炸响。

    他身上那件暗金甲胄——那件此刻仿佛沾染了无数血债的凶器,像是遇到了主宰,发出了“嗡”的一声低鸣。

    所有的齿轮瞬间停止咬合,所有的灵光瞬间熄灭。

    那坚硬无比、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膝盖护甲,带着执锤使庞大的身躯,重重地、不可抗拒地砸向地面!

    轰隆!

    巨石崩裂,碎石飞溅。

    这位不可一世的金部执锤使,以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死死地跪在了季尘面前。他的头颅低垂, forehead 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悔恨而剧烈颤抖。

    他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武力,而是输在他所坚信的“理”,在季尘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季尘收回手,甚至懒得再看一眼脚下的败犬。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五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如金纸的金部匠兵。

    “滚。”

    只有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带着这堆废铁,滚回去告诉墨衡。”

    季尘指了指地上的执锤使和那些散落的机关残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想玩‘人器合一’的邪术,可以。”

    “但下次记得,别惹我这种专门‘度人’的和尚。”

    “这里的规矩,以前是你们定的。从今天起……”

    季尘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山林。

    “这里的规矩,佛说了算。”

    那五名匠兵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其中一人甚至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拖起半昏迷的执锤使,甚至不敢去回收那些昂贵的机关零件,朝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战场空了下来。

    季尘这才缓缓踱步到那几位靖妖司修士面前。

    赵坤校尉强忍着剧痛,在下属的搀扶下挣扎着想要行大礼,却被季尘单手托起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

    “不必。”

    季尘摆了摆手,目光并未在赵坤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越过他,望向了更遥远的、永夜城的方向。

    那个方向,阴云密布。

    “你是赵坤?”季尘突然开口。

    赵坤一愣,连忙点头:“正是末将!前辈认得我?”

    “不认识。但我认得你腰牌上的味道。”

    季尘指了指那块银线云纹腰牌,眼神变得有些幽深难测。

    “靖妖司最近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对吧?”

    赵坤心头巨震,瞳孔猛地收缩!这可是靖妖司的最高机密,除了几位司主和核心高层,无人知晓!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怪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前辈……消息灵通……”赵坤声音干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季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替我带句话给你们的狄司主。”

    “他丢的东西,很快就会有人给他送回去。只不过……”

    季尘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送回去的方式,可能不会太体面。”

    “至于其他的……”季尘目光如电,扫过赵坤惊愕的脸庞,“让你们司主,别再派这些只会欺负软柿子的杂鱼来试探我的耐心。”

    “想合作,或者想找回场子……”

    季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赵坤的心口位置。

    “让他自己来,带够诚意。”

    说完,季尘不再停留。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沉默旁观的萧辰和白小七微微颔首。

    “走了,去看场好戏。”

    青衫微动,三人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密林深处,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一群心神巨震、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的靖妖司修士。

    山林风过,卷起几片残破的银灰色布片。

    赵坤站在原地,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回想起季尘刚才那个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下属厉声吼道:

    “发最高紧急密信!直接呈给司主!一字不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