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随后又粗暴地松开。

    风重新流动了,带着腥味。阳光砸在皮肤上,竟像针扎一样刺痛,那是久违的“温度”回归身体的错觉。

    白小七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石头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脸色惨白如纸:“活、活过来了…刚才…刚才那是死人吗?先生,那手指头指过来的时候,我感觉魂儿都被钩走了!”

    萧辰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他盯着季尘的背影,眼中不仅有惊惧,更多的是一种深埋的疑虑。那个苍白手指的指向,还有那句“蚀界臭味儿”,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

    “嚯,这就是所谓的‘天道秩序’?”

    一阵不和谐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季尘没有像往常那样负手而立,而是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满是苔藓的溪石上,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眯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刚才差点被抹杀的根本不是他们。

    “吓成这样?”他斜睨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是‘巡叶者’。一群自以为是的扫墓人罢了。”

    “扫、扫墓人?”白小七结结巴巴地重复。

    “这世间,是一棵巨大的树,规则是枝干,众生是叶子。”季尘吐掉嘴里的草茎,伸手在溪水里胡乱搅动,搅得水花四溅,像是在捣碎一潭死水,“这些家伙,诞生于‘幽世’最深处那些古老又变态的法则交汇点。他们非生非死,更像是…长了脚的‘剪刀’。”

    他比划了一个剪刀的手势,咔嚓一声,在白小七眼前晃过。

    “他们的职责?修剪。修剪一切长得‘歪瓜裂枣’、不合规矩的枝叶。刚才那一手,叫‘万籁俱寂’。嘿,听着挺高雅,其实就是那一瞬间,他们强行把这片区域的‘声音规则’和‘能量规则’给抠掉了。”

    季尘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神色戏谑:“在他们眼里,咱们刚才的打斗,就像是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放了个响屁,太吵,太碍眼。所以那个领域,不过是捂住耳朵,嫌咱们烦而已。”

    白小七听得一愣一愣的:“规、规则还能抠掉?这…这也太霸道了!”

    “霸道?那是你见的世面少。”季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修行者吸纳灵气,那是借势。而‘巡叶者’,他们本身就是势的一部分。这就好比下棋,咱们是棋子,他们是那个掀棋盘的——虽然他们很少掀,顶多是把不听话的棋子拿指甲弹飞。”

    他忽然转身,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萧辰。

    “至于你,萧大剑仙。”季尘逼近一步,似笑非笑,“别在那儿自我怀疑了。什么‘蚀界臭味儿’,那老怪物那是嗅觉失灵!”

    萧辰眉头紧锁:“先生,那手指明明是指着我,且明确说了那种味道…”

    “狼和狗,外形像不像?但在某些猎户眼里,那都是畜生,味道都冲。”季尘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玩味,“你修的剑道,至阳至烈,那是想斩破一切黑暗。而那帮‘蚀界之灵’,是想吞噬一切光明。殊途同归?呸!那是撞车了!”

    “你那一剑爆发出来的光芒,在追求‘绝对死寂’的巡叶者看来,就像是在黑漆漆的棺材板里点了个大鞭炮,能不刺眼吗?他指你,是因为你太‘吵’,不是因为你太‘坏’。”

    季尘伸手在萧辰肩头重重一拍,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沧桑:“你的剑,是为了斩断不公。虽然路子野了点,根基和那帮怪物确实有点‘异曲同工’的相似之处——毕竟极致的力量往往长得都很像。但这不妨碍你是个好人。别为了这种屁大点的事,动摇了自己的道心。”

    萧辰身躯一震,仿佛有一股暖流冲散了心中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凝聚起精芒:“多谢先生指点。”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季尘摆摆手,眼神瞬间变得狡黠起来,像只嗅到了血腥味的狐狸,“比起分析你的‘体味’,眼下更有意思的是——那老怪物被咱们忽悠到哪去了?”

    白小七眼睛一亮,立刻接茬:“对啊!先生您刚才那一嗓子‘靖妖司’,直接把那个‘巡叶者’引向了狄青那帮人!这…这会不会玩大了?”

    “玩大?这才哪到哪。”

    季尘走到溪边,捡起一颗石子,用力向溪心扔去。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正如这此刻乱成一锅粥的局势。

    “巡叶者那老古板,认死理。他现在盯着那个带着‘烙印’的黑衣人,而那黑衣人现在肯定正被靖妖司围追堵截,或者正打算灭口。”季尘眯着眼计算着,“三方势力搅在一起,那就是一锅沸腾的粥。”

    “靖妖司的那帮老狐狸,手里突然多了个烫手山芋,又被这种不可名状的大能盯上,现在的狄青,恐怕头发都要愁白了。”

    季尘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萧辰和白小七,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乱!现在就是要乱!越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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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叶者的眼睛被吸引住了,靖妖司的兵力被牵制住了。那么,这就给了咱们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趁火打劫,直捣黄龙的机会!”

    萧辰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你是说…”

    “那些孩子。”季尘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对方的老巢被端后最慌乱的时刻,为了转移‘货物’,他们必然要调动精锐。而这就意味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或者被迫滞留下的‘货物’——那些失踪的孩子,现在的看守必然是最空虚的!”

    “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赌局。”季尘盯着萧辰,“现在,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响亮的‘鞭炮’,咱们要做的,就是悄无声息地潜进去,把那群还没来得及被吞噬的小生命偷出来!”

    白小七听得热血沸腾:“这招好!这就是传说中的…调虎离山,暗度陈仓!”

    “少废话,想出风头的时候到了。”季尘转头看向萧辰,语气不容置疑,“你对洛京地下的那些阴沟、暗道最熟。根据之前的线索,那帮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人手又捉襟见肘,最可能把那些‘货物’暂时藏在哪儿?哪里能短时间塞进一大群孩子,还能隔绝气息?”

    萧辰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洛京周边的地图,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处废弃的隐秘据点。

    靖妖司的动向、巡叶者的位置、蚀界之灵的撤退路线…无数条线索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

    片刻后,萧辰猛地睁开眼,眼中如有寒芒乍现,声音冷冽而笃定:

    “有一个地方…若是想短时间容纳大量活人,且必须利用特殊地形掩盖气息,非那里不可!”

    他抬手指向西方:“城西,枯泉镇。地下废弃的‘蜂巢’!”

    季尘闻言,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热的笑意。

    “枯泉蜂巢…好名字!那就去这蜂巢里,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