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别……”

    江遇野想躲开他,却被周芒死死按在沙发上,他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阴霾,用近乎冰冷的语气对江遇野说,“转过去。”

    江遇野依旧看着他笑,“我……”

    “我叫你转过去。”

    周芒神色冰凉,像是笼着一层冰霜,在这一生中的大多数时刻,他都在隐忍,在覃文面前,在季长风面前,在江遇野面前,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这个时代对一个oga的要求,以至于时间一久都快忘记那隐藏在温热血肉下露骨的残忍。

    江遇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周芒,以往不管周芒再怎么凶他,他都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角色似乎在某个微妙的时刻逆转,他变得孱弱,周芒却凶狠起来,像是要抓住他的咽喉然后生吞活剥他……

    “好。”

    江遇野经不住压力,无奈顺从,转过身跪在沙发上,背对着周芒,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他那件深黑的衬衣上隐隐显露出暗红的印记。

    周芒屏住呼吸,帮他把衬衣脱下,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正在往外渗血,这些近乎入骨的疤痕,像是一只丑陋的多足昆虫攀附在江遇野的脊背上,啃食他的血肉筋骨。

    “你……”片刻后,周芒才回过神,震惊之余他伸手轻轻触碰江遇野背部的伤痕,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这是谁打的?”

    “嘶……”

    深入筋骨的疼痛让江遇野忍不住抽吸起来,“没事,你不用在意。”

    “在这别动,我给你上药。”

    周芒神色晦暗,翻出自己从老房子带来的药箱,各种药水、药膏、喷雾,绷带纱布都摆出来,打开瓶口以后,用镊子夹着棉球沾药水慢慢涂在江遇野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还是避免不了药水对伤口的刺激,听见江遇野的喘息变得粗重,他忍不住开口,“疼就别忍着,喊出来会好点,我又不会嘲笑你。”

    “叫出来那多败面子。”江遇野笑着回答,“毕竟我可是……诶疼……”

    “说吧,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遇野知道他不问出答案肯定不会放手,敛声回答,“我爷爷打的。”

    “是因为我……”

    “和你没关系。”江遇野打断他,“因为我要和邵岚解除婚约,但是他们不同意,又没办法,只能打我出气。”

    周芒眉眼低垂,“那也不该这样。”

    江遇野自嘲般笑起来,“封建家庭是这样的,毕竟我坏了他们财路,只是被打一顿而已,不算什么。”

    “江遇野。”周芒突然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

    “你不和邵岚结婚是因为我吗?”

    江遇野想要回头看他,但因为背后有伤并不方便,只能闷声回答,“是也不是。”

    周芒涂药的动作变得迟缓,江遇野继续往下说,“我不喜欢邵岚,邵岚应该也看不上我,他们逼我入赘,想靠这个吃邵家的红利,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愿意为家族利益牺牲的人,我很自私的,再说了我喜欢你周芒,这辈子只会和你结婚。”

    这话让周芒心里有些酸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帮江遇野缠好纱布后他才低声说,“沾上药水了,我去洗手。”

    周芒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江遇野一把抓住手腕,他借着月色笑着望着周芒,虔诚地问他,“周芒,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周芒的眼角有点发红,万千思绪在眼中流转,片刻后才出声,“我……”

    江遇野快步上前抱住他,“周芒,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芒不回答,反倒让他注意背后的伤,“你小心点,要是伤再裂又得换一次药。”

    江遇野轻轻碰他的唇角,“那你疼疼我,好吗?”

    周芒眼帘微颤,勾着他的脖子亲昵地吻上去,“我疼你,但我现在得先去洗手。”

    江遇野十分不舍地松开他,放他去洗手间。

    磨砂玻璃门被轻轻关上,周芒撑着冰凉的黑色大理石案,倚在洗漱池前,扭开水龙头,将冷水淋到自己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不少。

    周芒想不太明白江遇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分明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可怎么江遇野却像是真的爱上他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镜子里的人依旧苍白,眼角带着些腥红,用手把泪痕擦干后,他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生硬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一些……

    爱不爱上的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能查出真相,让那些该死的人通通去死,欺骗谁,利用谁,扮演谁,都是可以的,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受人唾弃,是落入无边地狱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