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可以不用那么长的头发,特别戏里还一直保持着男性妆造,简抑就看着好看,顺手买了下来。

    也顺手穿戴了出来。

    配的衣服也偏保守,田园风的浅蓝格子裙,裙摆遮到小腿。

    鞋是棕色的乐福鞋,带一点点高跟。

    为穿出效果,他还特地去做了个全身激光脱毛,估计得有一段时间,身上都是这种滑溜溜的状态。

    也不是难受,就是有一点点微妙。

    简抑从镜子里看到打后门进来的俞扬。

    小年轻们都压低声音问完好后,自觉闪到了教室角落。

    简抑回过头,正好迎上俞扬的视线。

    耳夹有点松,挂在耳垂上摇摇欲坠,他抬手去扶,顺势避开了俞扬的视线。

    “这就扮上了?”俞扬道。

    “提前适应。”简抑安放好耳夹,“怎么,来视察考核情况?”

    俞扬扫了眼角落里的小年轻:“借一步说话。”

    简抑心下已经猜到他的来意。

    二人就走到门口的走廊,靠窗的位置。

    回南天,窗户雾蒙蒙,隐约能看到楼下的车水马龙。

    俞扬开门见山,简抑自然也坦诚,说不适合就劝退。

    “现在圈子里合适的唱跳舞台少,我主要想着能多一条路子就多一条。”俞扬解释道。

    “唱跳舞台少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演戏的理由。”简抑平静回应,“我有的校友,科班出身,也还是会没有戏演。”

    “提到演戏你就寸步不让了。”俞扬叹气。

    “是你让我负责管,那我肯定管到底。”简抑蹙眉,“不满意可以换人。”

    “我不是这意思。”俞扬连忙解释道。

    “那又为什么多此一举找我说这件事?”简抑脾气也上来,“你之前请我帮忙,也是说一切按我的规矩来,现在触碰到你的利益,你就反悔了。”

    “真不是,我就是问问,总得有个说法。”俞扬摆摆手,往窗户边靠了靠,“你按照你的标准来吧,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

    “所以说,一开始就别找我当这个指导老师。”简抑不满道。

    “这事儿是我理亏。”俞扬不想与他多纠结此事,接连让了步,“打扰你考核了,午饭我请你,当是赔罪。”

    类似于这样意见相左的时候很多,他们总是无法爆发真正意义上的争吵,因为没说两句,俞扬又会这样眯眼笑着打圆场。

    把火药味带了过去。

    简抑倒真想声势浩大地吵一场,最好吵得脸皮撕破、不复往来,但也总是会在俞扬敷衍打圆场时泄了气。

    谁先动了真火,谁就先失了体面。

    而俞扬往往是不可能失了体面的那一个。

    简抑不想输给他。

    “那俞老板,您先去忙吧,中午见。”

    只不过,离开前先阴阳怪气一把。

    “耳环,要掉了。”俞扬提醒他。

    简抑把两个耳夹都摘下:“改天我就去打耳洞。”

    “挺好的。”俞扬干笑了声,“你做什么打扮都合适。”

    简抑觑了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穿过走廊,走回教室。

    然而步子迈太大,差点崴了脚。

    高跟的鞋,还需要适应。

    或者干脆换成平底鞋好了,民国男装特工,出任务肯定不会穿高跟鞋。

    但又怕到时候改剧情需要穿,简抑咬咬牙,觉得自己也还是能克服的。

    这话他同样送给等待考核瑟瑟发抖的小年轻,因为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要想吃这份饭,那就想办法端好碗,有困难就克服困难。”

    非常老气横秋的说辞,谁让他其实不算年轻。

    当然也算不得老,就是卡在人生的中间,不上不下。

    不上不下年纪的人,处在的位置也不上不下的尴尬。

    简抑家庭条件和事业发展都不错,自然没有普通人到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压力。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没有着落的迷茫,即是活好像活够了,死又离得太远。

    他不考虑自杀,那确实太疼。

    他向往着自然如老树叶子般凋零,可惜要等很久,特别现在医学发达,人的寿命延长。

    如果能来场意外,让他瞬间失去知觉地死掉,那该多好。

    他又不求神拜佛,但神佛都怜惜他,没有让他遭遇特大的意外。

    活了三十年,遭遇种种,皆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烦恼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迷惘是真实的。

    唯独死亡不是真实的。

    他只在戏里体验过死亡。

    故也寻不得真实。

    戏分明是假的,但作为专业的演员,却要挖空心思地琢磨如何弄假成真。

    这是简抑对自己的要求。

    好就好在,哪怕再怎么寻求扮演的真实,他也没有彻底困在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