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一杀青,他就顺利地脱出角色。

    而他的观众,他的对手演员却会被他骗住,以为他还是那戏里的人,像那位买云吞的大叔,像他前任快要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友。

    说起来展颜比他年长几岁,他们合作拍戏时,展颜常调侃地称呼他为弟弟。

    那部戏简抑出演一个有听力障碍的肥胖人士,又毁形象,又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支撑完整部戏。

    展颜则是本色出演,在戏里扮演一位明艳动人的女明星。

    有听力障碍的胖子是女明星的保镖、情人和小狗,在暗中保护女明星免于私生粉的骚扰,对家明星的攻击……和上司的侵犯。

    胖子有什么呢?无父无母,又先天残疾,凭借一身蛮力在街头生存,有吃的就抢,没吃的就睡,不在意食物是否干净健康,也不在意每天吃五顿以上。

    发胖就发胖,撑死就撑死。

    作为一个撑死的胖子,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而且他在成长过程中,发现他块头变大,受到的欺负也就更少。

    他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抢到更多的食物。

    答应做女明星的保镖也在他逻辑能接受的范围内,因为女明星答应他,给他提供稳定且足量的食物,而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帮女明星赶走她不喜欢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都不过问,都一并毫不客气地赶走。

    渐渐地,他的生活从在街边游荡,变为围绕在女明星身边游荡。

    女明星夸张地说他是守护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个身形壮硕的幽灵。

    可存在着,可不存在着。

    刚刚答应女明星时,他并没有很计较存在感,因为在街边的生活也是这样,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后来他计较了,在解决掉女明星不知第几任的男朋友时。

    大约是发出了些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吼叫,像一只失去控制的大猩猩——还好不像野猪,他那时已经减了肥,为了迎合女明星的审美。

    但他没对女明星做什么。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他,也不知道应该对女明星做什么。

    然后,他就被女明星收为了小狗。

    是小狗,也是情人。

    都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

    他也不需要见光,他的职责到底还是,在没有光的地方处理掉那些会威胁到女明星声名和生命的人。

    只不过以前是驱赶,现在是抹杀。

    抹杀到一定程度,外边的光透了进来。

    他看不清是黑是白,但他已经杀死了女明星的上司,以极其残忍的分尸手段。

    他杀人不喜欢分尸,喜欢一刀毙命。

    女明星的上司惹恼了他。

    上司要把女明星做成一道菜,邀请其他一群同等级的人来品尝——他偷听了许久,没听懂。

    但身体里的血在烧,一直烧到了胃部。

    他呕吐掉了晚餐的饭食,昏天黑地。

    上一次这么稀里哗啦呕吐,是在女明星督促他减肥,控制他饮食的时候。

    胃袋吐空得干净,他找到了厨房白瓷一般的菜刀,按照记忆里街边肉摊的大叔剁肉的方式,一刀一刀将上司切成了血块,按照部位装在不同的袋子里——肉摊大叔就是分部位向客人兜售肉块的。

    至于女明星去哪儿了,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肯定,女明星没有被上司做成菜。

    他在警笛声中睡去,告诉梦里温柔地给他戴上项圈的女明星,说这是一件好事。

    简抑并不认为沉浸在这样戏剧里对人生有何好处,但展颜却因为这戏里的角色对他有了好感,并犹如飞蛾扑火般追求他。

    似乎要拿出余生作为这场恋爱的赌注。

    简抑没太多道德,并没有设身处地考虑过展颜的筹码有多么沉重,轻易就答应了恋爱交往,心想着左右不过结婚。

    可他到底不是戏里聋哑小狗般的胖子,纯粹到只有那么一点真心,毫无保留地给一个人。

    不出意外,展颜对于真实的他感到失望。

    分开前半是调侃半认真道:“弟弟,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把人骗到的感觉呢?”

    简抑有很多说辞反驳她,但最后还是选择默认。

    他对展颜其实不无好感,展颜其人就是明艳二字的最好诠释,单单站在那里,便是回南天里为数不多的阳光。

    可惜他性格着实说不上好,总是会觉得人家跟他在一起为了图谋些什么。

    他说展颜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戏中人的扮演者。

    而展颜反问他,是不是很享受欺骗人。

    他有在欺骗吗?

    戏剧创作本来就是一个欺骗的过程啊。

    展颜是多年专业的演员,横扫了海内外的影后奖杯,怎么会被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