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我要陪你一块去看俞女士。”简抑理所应当道,“我总该有知情权。”

    俞扬觉得自己要真是个木偶,得被简抑这左晃右晃给玩坏,但简抑这话给了他提醒,他下意识想让简抑陪着他去见母亲,从某种意义上讲,算是见家长。

    特别还是在他俩关系变质后的这个节点。

    “不看亲子鉴定,只听我一面之词的话,我是她亲生儿子,她也是我亲生母亲。”

    俞扬习惯性地在自己下定义前施加免责声明,但说到结论时,他语气还是禁不住发颤。

    这只是埋藏在他心里的故事,他没想过拿到阳光底下与人分享,与母亲初见时都商量好的,他只是她故人之子,她看在故人离去无人照管他的份上,才把他带回俞家。

    “我没打算让你随我的姓。”母亲说。

    “可能是因为我老豆文化不高,起不来名字。”俞扬说。

    所以他叫俞扬,俞是母亲的姓,扬是老豆的姓。

    老豆喜欢叫他小鱼,母亲偶尔叫他小羊。

    鱼羊鲜,真有他们俩的。

    “俞扬。”简抑唤他,他从来都有连名带姓地喊他,不亲昵也不生分。

    “你说是就是了。”简抑松开了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拥抱。

    “哦。”俞扬倚在简抑肩膀上,眼眶发涩喉咙发紧,他以为自己要掉点儿眼泪应应景,但很快却笑出了声,“谢谢。”

    简抑捏了捏他后脖颈,“不客气。”

    “不过话说回来,你卧室这床也好软哦。”

    “……软一点,睡着对腰好。”

    带简抑前来医院是个明智之举。

    因为简抑演戏,演得还挺不错,母亲恰恰又是个喜欢看戏的,所以跟简抑聊天,比跟俞扬聊要愉快得多。

    俞扬因此只能沦落到和柳逐排排坐的地步,在柳逐杀人的目光里,挑走一块他专门给母亲切的蜜瓜。

    “清昼可没说过让你过来!”柳逐咬牙切齿,但为不打扰病床前的其乐融融,尽力压低了嗓音。

    “所以我是自己想要过来看看。”俞扬不紧不慢道,“柳叔,您要知道,我已经三十岁了,有完全的民事责任能力。”

    柳逐想把那出“你妈妈不要你了”的烂戏重复一遍,可惜俞扬并不打算配合,他年纪小的那会儿都没配合,甚至能义正辞严地告诉柳逐:“是,我妈确实不要我了。”

    但这跟他来看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跟她明明说着不管他,却又把他从县城里接出来有什么关系呢?

    嘴上说一套,心里想另一套,不是人之常情么?

    对此,柳逐自然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相比于家里那一帮子咄咄逼人生怕他来抢财产的便宜亲戚,柳逐对他都还能称得上是友善,毕竟除了嘴上嚷嚷“你是个没爹没妈的小孩”之外,柳逐没有给他造成过实际伤害。

    不像家里某些亲戚,直接发起霸凌,让他在家里学校里都不得安生。

    为了表示他的友善,俞扬把蜜瓜盘子推回给柳逐。

    这人推一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负气地起身说,他要出去走走。

    没人搭理他,他也能一个人走得虎虎生风。

    俞扬有点理解母亲把柳逐放在身边的原因了,平时看看乐子也蛮有意思。

    而没了柳逐做挡箭牌,俞扬自然而然被母亲逮了个正着,要和简抑排排坐到床边。

    “我才发现小抑打了耳洞。”母亲的话题还是围绕简抑,“耳钉很漂亮啊,雪花的造型。”

    难得把简抑说得耳朵红,只能低头讷讷地回:“嗯……随便选的。”

    哦?

    俞扬若无其事地捏了捏他的小手指,而后被轻轻地反勾了一下。

    母亲似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只眯眼笑:“年轻人多尝试尝试,也挺好。”

    “尝试的过程中,也得保重身体。”俞扬回答,话里有话。

    母亲瞧了他一眼。

    简抑却比他更有眼色,讪讪起身道:“俞阿姨,我出门接个电话。”

    明明都没响起手机铃声。

    做戏做全套啊,大影帝。

    但母亲和俞扬都心知肚明,没谁开口拆穿,是将计就计。

    简抑轻轻地带上了病房门,病房里只剩下俞扬和母亲。

    “最近,还好吗?”斟酌良久,母亲开口问。

    “都好。”俞扬回答,“公司一切正常,我也过得不错。”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虽然看你的样子像是没睡醒,但心情是挺好。”母亲笑笑,似乎要挣扎着坐起来。

    俞扬忙找到床尾的摇杆,慢慢地把床头摇起来,母亲便顺势坐稳了些。

    “因为报了点儿‘私仇’。”俞扬半真不假道。

    “那你之前答应我不就得了,还能快些报私仇。”母亲说,没有忘记他之前再三拒绝接手俞氏的事情,“或者说你之前拒绝,也是在报某个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