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有些不安,要冲出病房去找人,正好遇上了巡房的护士,他问护士,是谁送他来的,护士说是几个大学生。

    余白问起跟他一起落水的男生怎么样了,护士遗憾的摇了摇头,说已经走了。

    余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走了”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是回家的意思,唐之佑已经回家去了。

    他匆忙跑去了唐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是唐之薇,她哭的好大声……

    余白的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推开了院门,走进了那个和他自己家一般熟悉的唐宅。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余白见过几个,有唐家的亲戚,也有这次一起去烧烤的同学。他们脸上无不露出悲伤,几个女性长辈还在隐隐啜泣。

    他站在大门口半天,才有人将目光定在他身上。唐默先站起来,抄起桌边的一个花瓶,就砸向了余白。

    余白愣住了,不闪不避的站在那里,花瓶砸在了他胸前,带来一阵钝痛,然后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你还来干什么?都是因为你!!”唐默指着余白大喊。

    余白目中无神的问:“他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只是哭泣声似乎更大了。

    余白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冲上了楼,跑到了唐之佑的房门口,手却放在门把上,不敢推开。

    “余白,都是因为你,我哥哥有心脏病,你知道吗?”唐之薇跟了上来,哽咽地说。

    余白握着门把的手有些颤抖,他背对着唐之薇,身体一僵,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唐之薇来扯余白的手,要将他拖走。余白却轻轻挥开了她,转动了门把手。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屋里没有开空调,显得有些阴冷,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余白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直到他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

    房门被余白合上了,他将一切嘈杂都隔绝在外,眼里都是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他穿着平时最喜欢的那套卫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仿佛睡着了一样,双目紧闭,面容安详。

    余白松了一口气,他安慰自己,他的哥哥只是睡着了,大概是救人太累了,他不应该打扰他休息的。只是他睡觉的时候,为什么不盖被子?

    “哥哥,你怎么不开空调?睡觉不盖被子,会着凉的。”余白要去找空调遥控,却在他床头柜找到了一个新的手机,盒子上还贴着一张便签。

    “祝小白同学生日快乐,比赛顺利。”

    原来,那是他的生日礼物,一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他一边拆包装盒,一边跟唐之佑说:“哥哥,我的手机丢了,还好我听你的话,把重要的资料都备份都云端了,这下换了新手机,我也不担心了。”

    余白按下了开机键,短暂的开机动画后,进入了桌面,他点开了手机摄像头,调成了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镜头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是白的,眼眶是红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就算颜值再出众,也有些惨不惹睹。

    “哥哥,这台手机的像素好高啊,可惜我太丑了,怎么拍都不好看,要不给你拍一张吧!”余白拿着手机,凑到了唐之佑的面前。

    镜头里,唐之佑安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没有人回答他。

    余白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滴落在唐之佑的手上,他紧张的想要擦掉,碰触到那冰冷的手,余白跟着颤抖了一下。

    “哥哥,你的手好冷……”余白握住那只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传遍了余白全身。

    他仿佛又一次置身在那个冰冷的湖中。

    “哥哥……我能再给你拍一张照吗……我们的合照……最后的……”

    “时卿,他是我年少时的白月光,是我从来未曾拥有过的人。你和他不一样,你不用跟他计较,毕竟……他已经不在了……”余白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眼泪却从指缝间不断滑落。

    顾时卿的手死死掐着沙发的扶手,几欲将真皮沙发抠破了。他的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太阳穴还在隐隐发疼,他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你为了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哭成这样?”

    余白缓缓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整张脸都哭红了,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

    顾时卿有些心软,他是真的不舍得责怪余白,也是真的生气。他气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余白,如果那年夏天,他们能在鸣凤山脚下的向日葵花田里相遇,后来就不会有那件事发生了,也许他就是余白的白月光了。

    顾时卿起身扶起余白,将他拉着坐到自己的腿上,用纸巾轻轻擦着他脸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