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两人一起?来这里,姜一源见到这土屋,眼角眉梢都吊着嫌弃,宁愿睡山路也不愿睡这床。

    从画廊偶遇,他的秘密暴露,到现在半个多月,期间?两人有过几次交谈,都避而不谈。这是沈书临第一次开诚布公地提起?这件事情。

    姜一源沉默了一下,笑道:“山里能静心。”

    他怕沈书临再问下去?,便转移话题道:“哥,你?这次来待多久?你?要是习惯住这个房间?,我就搬去?隔壁。”

    沈书临说:“我今晚的飞机,明天要出差。”

    姜一源愣了愣,忍住心底的涩然,只道:“好、好……你?有没有想喝的其他山头的茶?你?时间?紧来不及去?喝,我给你?寄过去?。”

    沈书临望着他,声音温和:“都可?以。”

    都可?以,这是什么意思?姜一源没想明白,老?吴头却又在外?面喊他,让他去?林子里摘些蘑菇,捡些柴火,晚上做饭用。

    姜一源只好拎着竹篮,去?林子里。他不小心走?得远了,几棵垂枝桃树撞入眼帘,桃花正灼灼盛开。他没忍住,摘下一枝桃花,又用绿叶垫在竹篮中的蘑菇上面,免得蘑菇上的泥土弄脏了桃花。

    刚回到土屋便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到吃饭时,大雨落在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老?吴头问:“沈老?板,你?的飞机能赶上吗?”

    沈书临一点也不着急,闲闲地说:“看缘分。不过这种天气,飞机应该会延误。”

    晚饭是老?吴头的拿手菜,小鸡炖蘑菇。吃饭时,沈书临和姜一源的腿在桌下碰到一起?,地方太小,他们?两人都腿长,这没法?避免。

    刚碰到时,姜一源下意识地拿膝盖蹭了蹭对?方,却又猛地打住。那年他们?是情侣,可?以这样亲密,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

    饭后雨小了些,三人围桌喝茶,不时闲谈。又过了一会儿,雨差不多停了,只剩一两丝沾衣不湿的微雨。

    傍晚天已蒙蒙黑,山路湿泞,空气中泛着凉意。姜一源拿来两盏竹灯笼,又拿来外?套和雨披,担忧地嘱咐:“哥,你?路上慢点,山路滑,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改签,我怕你?在半路,雨又下大起?来……”

    沈书临今天是走?上来的,没有租野摩托,院里便只有一辆摩托。姜一源当然想载着对?方下山,可?那必然会产生肢体接触,他怕沈书临会介怀。

    却听沈书临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你?不送我么?”

    姜一源呆了呆,语无伦次地说:“要、要啊,当……当然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介意什么?”沈书临问,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两人坐上野摩托,两边车把上各挂着一个竹灯笼。姜一源一开始控制着速度,可?他又怕耽误航班,终究是没忍住,道:“哥,路滑,抱紧我。”

    他怕沈书临拒绝,便又解释:“我怕你?赶不上飞机,你?抱紧,我骑快点。”

    沈书临便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身。

    温热的气息从后面贴近,呼吸喷洒在耳边和侧脸,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姜一源全?身紧绷,他几乎要忍不住回过头,去?讨要一个吻。

    可?是不行。

    他抿紧嘴唇,加快速度往下冲,沈书临在他耳边道:“慢点,别急。”

    姜一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下山的,他只感觉被抱住的腰身僵成了一块石头,四肢却又发软发热。摩托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他平复了好几次呼吸,才鼓起?勇气转过头,却愣住了——沈书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

    腰间?的手臂仍松松地环着,姜一源犹豫了半晌,伸手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的身体相贴,温度传递,呼吸交错。自前年十月分手后,两人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拥抱和亲近。

    太近了,姜一源只用微微侧头,两人的脸便能贴在一起?,于是他这样做了。亲密的耳鬓厮磨,只不过一人醒着,一人睡着。

    这样的亲密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后,沈书临便醒了过来。

    “抱歉。”沈书临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这样说着,却并没有松开手臂,也没有坐直身体。

    两人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坐着。

    又过了两分钟,沈书临似乎是下颌痒,他便用下颌在姜一源的肩膀上蹭了蹭,姜一源肩膀抖了抖,没忍住笑出声来:“哥,痒。”

    沈书临也笑了笑,他从野摩托上下来,道:“谢谢。回去?路上小心。”

    身后和肩上的温度消失了,姜一源的心里立刻空落起?来,他说:“哥,你?也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