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临应下,坐上出租车离开了。出租车很快只剩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姜一源望着车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发着呆。

    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拥抱,耳鬓厮磨,温度。可?又真实发生了。就像中间?的两年不存在,他们?仍是热恋的情侣,在夜晚的山路上亲吻拥抱,只有竹灯笼见证他们?的亲密。

    姜一源的眼神慢慢聚焦,他倏地坐直身体。他知道什么地方不对?了。

    沈书临看他的眼神与之前不同,他早已隐约感觉到了。可?具体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清楚。

    可?现在他知道了。

    去?年六月他回a市,和沈书临在医院偶遇。那个时候,沈书临看他的眼神是温和的,却也是平淡的,那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那句祝前程似锦,是对?后辈的勉励。

    可?今天……

    沈书临看他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眼神。

    姜一源定定地注视着远方,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沈书临这么忙,为什么还要抽出这宝贵的半天时间?来云南?或者说——以沈书临的性格,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会特意千里迢迢地来喝前男友做的茶吗?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是多少?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今天的拥抱并非无心。

    姜一源呼吸急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猜对?没有,可?是没有关系,一切都没有关系——他仍要去?试一试。即使?错了,他也要试一试。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摩托车的储物箱,摸到了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他亲手做的一款茶。

    去?机场的路上,姜一源不停地催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握着铁皮盒子的手渗出汗来。

    出租车停在机场门口,姜一源用尽全?身力气往里跑去?。他不知道沈书临要飞哪里,他只随意买了张机票过安检。

    过了安检后,姜一源奔跑着往登机口去?。

    一百多个登机口,他一个一个地跑过去?。他跑着,不停地跑着,喘息急促,喉口满是充血的味道。他的目光从一个个拿着行李的人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他想见的人。

    他不知道飞机是否已经起?飞,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甚至不知道他这一趟来得有没有意义。

    可?是没有关系。

    全?都没有关系。

    一期一会,一期,只有一会。

    即使?错过了,他也要去?赴这一会。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汗水滴入眼睛,视线开始模糊,可?他依然没有停下。

    “阿源。”

    突然,一道沉稳清冽的出现在耳边。

    姜一源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这下子,他能听清,也能看清了。

    沈书临正站在贵宾候机室门口,向?他走?来,问:“怎么回事?”

    姜一源松了口气,他双手撑住膝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终于活过来了。

    “哥,有东西忘了给你?。”他说。

    沈书临说:“为什么不打电话?”

    姜一源嘿了一声:“对?啊,我怎么忘记打电话了。”他刚才只顾在各个登机口狂奔,脑子完全?不能用。

    广播里的机械女声提醒着登机,姜一源瞥到沈书临手里的机票,正是这一班。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铁皮罐子,递过去?:“哥,这是今年做的一种茶,忘了给你?。”

    沈书临接过,问:“什么茶?”

    姜一源说:“忙麓山。”

    沈书临握着铁盒的手微顿,望着他,眸光深深。

    周围的乘客开始排队登机,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再次提醒登机,两人依然站着没动,目光交缠。

    忙麓山,又名昔归。

    昔人归矣。

    第五十章

    “忙麓山”三个字出口,不用语言,沈书临便知道了这一趟的来意。

    他望入男孩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期待和紧张,正紧紧地望着他。

    沈书临便道:“我这一趟要?去半个月。”

    姜一源听见这句话便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按捺住激动和?喜悦,上前一步,抓住沈书临的手腕,一触即松。

    “我等你。”他说?。

    广播里第三次提醒登机,贵宾候机厅的接待员走过来,请沈书临随他去贵宾通道?。

    姜一源又说?了一遍:“哥,我等你。”

    沈书临微笑起来,对他说?了再见,转身?往登机口去。

    姜一源站在原地,看着沈书临将?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在机器上一扫,把票还?回去。沈书临接过机票,走过闸门,身?影就要?消失在转角。

    “哥!”姜一源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向前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