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看着那晃晃悠悠的小船,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昨日溺水的经历,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张顺看出他的窘迫,伸出手,笑道:“铁牛兄弟,放心,有我在,这江水伤不了你。”

    李逵看着张顺那自信的笑容,把心一横,抓住张顺的手,笨拙地跳上了船,船身一晃,他赶紧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引得张顺哈哈大笑。

    “坐稳了!”张顺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岸边,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

    张顺对水道极为熟悉,船只在他的操控下,灵巧地穿梭于各种隐秘的芦苇荡中,避开了所有官军的巡哨路线。

    偶尔遇到盘查的小船,张顺或是凭借高超的船技轻易摆脱,或是亮出在江上讨生活的暗语手势,对方往往便不再为难。

    戴宗坐在舱内,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心中对张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不仅水性武功绝顶,心思缜密,在江湖上的人面也极广,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逵起初还有些紧张,死死抓着船舷,但见船只行驶平稳,张顺操控自如,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好奇地打量着两岸飞速掠过的景色,只觉得比陆上奔跑又是另一番滋味。

    如此行了大半日,已是午后。

    船只驶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江面,远处隐约可见一个规模不小的市镇轮廓,码头上帆樯林立,人声隐约可闻。

    “前面是江阴镇,是个水陆码头,鱼龙混杂。”张顺一边操舵,一边对舱内的戴宗说道,“我们需在此处稍作停留,补充些食水,也打听一下风声。”

    戴宗点头同意。

    一直待在船上也不是办法,总要上岸了解外界情况。

    张顺将船泊在镇外一处僻静的河湾,系好缆绳。

    “戴院长,宋哥哥,你们且在船上等候,我与铁牛兄弟去去就回。”

    戴宗本想一同前去,但看了看身旁的宋江,还是点了点头:“有劳二位兄弟,万事小心。”

    张顺又特意叮嘱李逵:“铁牛兄弟,镇上人多眼杂,我们买了东西便回,莫要生事,一切听我安排。”

    李逵拍了拍胸脯:“兄弟放心!俺晓得轻重!”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对人间烟火气的渴望。

    在船上憋了大半天,他早就想上岸活动活动筋骨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江阴镇走去。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喧闹非凡。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汗水和牲畜的气味。

    李逵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那油光锃亮的烧鹅,那香气扑鼻的烈酒……无不强烈地刺激着他的感官。

    他不住地吞咽着口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张顺倒是神色如常,他先去了相熟的米铺买了些米粮,又到肉铺割了几斤熟牛肉,最后打了一葫芦烈酒。

    他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专走小巷,只想尽快采购完毕,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买完东西,准备返回时,路过镇中心最大的一家酒楼——“望江楼”。

    此时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浓郁的肉香和酒气从里面飘散出来,牢牢抓住了李逵的腿。

    他猛地停下脚步,鼻子用力吸了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楼门口那挂着的油汪汪的烤全羊,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兄弟……”李逵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张顺,那眼神活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大型猛犬,“俺……俺饿了。”

    张顺眉头一皱,低声道:“铁牛,忍一忍,回船上再吃。这里人多眼杂……”

    他话音未落,酒楼里突然摇摇晃晃走出几个醉醺醺的汉子。

    为首一人,穿着绫罗绸缎,满脸横肉,眼高于顶,一看便是地方上的豪强恶霸。

    他身后跟着几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帮闲,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那豪强一眼就看到了挡在路中间如铁塔般的李逵,以及他身边提着大包小包的张顺。

    见两人衣着普通,便起了轻视之心。

    “哪来的穷酸,挡了你家爷爷的路?滚开!”那豪强打着酒嗝,骂骂咧咧,伸手就去推搡李逵。

    若在平时,李逵或许还会愣一下。

    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烤全羊和酒香,被这醉汉一推,心头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燥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更何况,这人竟敢对他身边的张顺兄弟出言不逊!

    “直娘贼!敢动俺兄弟!”李逵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含怒出手,力道何等惊人?

    只听“啪”一声脆响,就像拍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豪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凌空旋转了七百二十度,满口牙齿混着鲜血狂喷而出,肥胖的身躯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酒楼的门柱上,软软滑落在地,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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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酒楼内外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如魔神般屹立当场的黑大汉,以及他脚下那个生死不知的豪强。

    那几个帮闲醉意立刻吓醒了一半,看着李逵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魁梧的身材,哪里还敢上前?

    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张顺心中暗叫一声“苦也”!

    他知道,麻烦大了!

    这江阴镇是那豪强的地盘,当街打死人,官兵顷刻便至!

    他一把拉住还要上前去踹那尸体的李逵,厉声道:“快走!”

    李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但他浑不在意,犹自骂道:“呸!甚么鸟人,也敢在俺面前撒野!”

    张顺也顾不上许多,拉着李逵,施展身法,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如两道青烟,迅速钻入旁边的小巷,朝着泊船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刚离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批镇上的土兵和闻讯赶来的官差便封锁了望江楼,开始全城搜捕那个“黑脸凶汉”。

    而此刻,戴宗在船上,远远看到张顺和李逵去而复返,速度极快,神情紧张,心中便是一沉。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逵惹祸的速度,真的比他的脚程还要快。

    张顺和李逵跳上船,气息未定。

    张顺急声道:“快走!铁牛打死了当地一个豪强,官兵马上就到!”

    戴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李逵一眼,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帮着张顺解缆撑篙。

    乌篷船就像受惊的鱼儿,迅速驶离河湾,再次投入茫茫江雾之中。

    李逵坐在船头,看着飞速倒退的江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搜捕喧嚣,挠了挠头,似乎也有些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戴宗和抿着嘴不说话的张顺,瓮声瓮气地辩解道:“是那鸟人先动手,还骂张顺兄弟……”

    戴宗长叹一声,无力斥责。

    他只是望着雾气昭昭的前路,心中忧虑更深。

    经此一事,他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接下来的路途,必将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