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们失去控制,纷纷倒地,再不动弹。

    洞穴恢复死寂。

    只有丹炉下的地火还在燃烧,炉身符文依旧明灭。

    公孙胜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有刀子在搅。

    血煞纹路已蔓延到脸颊,他整张脸都笼罩在暗红光芒中,看起来狰狞可怖。

    苏檀儿跑过来,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碰:“道长,你……你的脸……”

    “没事……”公孙胜艰难地说,“暂时……死不了……”

    他看向苏檀儿的掌心:“你的玉佩……”

    “碎了。”苏檀儿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但我不后悔。那些姑娘……她们解脱了。”

    公孙胜看着她,忽然发现,少女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苏檀儿温婉柔弱,此刻虽然依旧脸色苍白,眼神里却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坚毅。

    仿佛玉佩的破碎,也打破了她身上的某种桎梏。

    “通灵玉体……”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玄玑子说过,通灵玉体若得机缘,可觉醒天赋神通。

    苏檀儿以玉佩为媒介,超度数十怨魂,这或许就是她觉醒的契机。

    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公孙胜咬牙站起,走向丹炉,“毁了这邪器,再……”

    话音未落,丹炉炉盖忽然自动掀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炉内,暗红色的液体翻滚沸腾,液体中沉浮着七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里隐约封印着扭曲的人影。

    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血色小幡。

    幡面用不知名材质织成,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幡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之前见过的所有图案都不同,这些符文是活的,像虫子一样在布面上缓缓蠕动。

    小幡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气。

    “这是……血幡的雏形?”公孙胜心头一沉。

    他能感觉到,幡中蕴藏着惊人的煞气与怨念。

    那七颗黑珠,应该就是炼制血幡的“原料”,很可能是七位梁山旧部被抽取的精血与魂魄碎片。

    必须毁了它。

    他举起松纹剑,正要劈下——

    “住手!”

    一声暴喝从洞穴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落在丹炉旁。

    来人是个枯瘦老者,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根九节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眼窝里燃烧着惨白的火焰。

    “毒龙尊者?”公孙胜握紧剑柄。

    “正是本座。”鬼面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公孙胜,本座等你多时了。”

    他扫了眼化作脓水的蛊奴,又看向苏檀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通灵玉体……难怪能破我百魂蛊。好,很好,抓了你,血幡就能提前炼成!”

    话音未落,骨杖已点向苏檀儿。

    杖头骷髅喷出一股黑烟,烟中无数细小蛊虫振翅扑来。

    这些蛊虫比蚊子还小,却长着针尖般的口器,一旦被叮上,就会被吸干精血。

    公孙胜想救,但刚一动,胸口剧痛袭来,血煞反噬让他眼前发黑,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黑烟就要淹没苏檀儿——

    “嗡!”

    苏檀儿身周,忽然凭空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光罩上流转着繁复的符文,与之前玉佩的青光完全不同,却更加凝实厚重。

    蛊虫撞在光罩上,纷纷爆裂,化作黑灰洒落。

    “什么?”毒龙尊者一脸惊愕。

    苏檀儿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双手,又看看身周的光罩,这力量不是来自玉佩,而是从她体内涌出的。

    仿佛玉佩破碎后,某种封印被打破,一直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力量苏醒了。

    “果然……通灵玉体觉醒了。”毒龙尊者不惊反喜。

    他骨杖连点,更多蛊术施展出来:地面钻出无数毒虫,空中凝聚毒雾,寒潭里爬出半鱼半人的怪物……整个洞穴立刻变成毒虫地狱。

    公孙胜强忍剧痛,挥剑斩杀虫群,护在苏檀儿身前。

    但他已是强弩之末,剑势越来越慢,好几次险被毒虫突破防线。

    苏檀儿想帮忙,却不知如何运用新生的力量。

    那淡金光罩只能被动防御,无法攻击。

    “你道基已损,血煞缠身,还能撑多久?”毒龙尊者怪笑,“乖乖束手就擒,本座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公孙胜不答,只是挥剑。

    每一剑都重若千钧,手臂肌肉撕裂,虎口崩裂流血。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剑势依旧沉稳。

    不能倒。

    倒下了,苏檀儿必死无疑。

    倒下了,血幡就会炼成,更多兄弟会遭殃。

    倒下了,师父罗真人的期望、梁山兄弟的因果、自己苦苦坚守的道心……一切都完了。

    所以,不能倒。

    哪怕经脉寸断,哪怕神魂俱灭。

    他咬破舌尖,最后一口精血喷在剑上。

    小主,

    松纹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雷纹寸寸崩裂,这是要毁器搏命了。

    毒龙尊者看出他的决绝,眼中闪过忌惮,攻势稍缓。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

    洞穴顶部,忽然传来岩石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银光如流星般破顶而入,直射毒龙尊者后心!

    毒龙尊者反应极快,骨杖回身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洞穴。

    银光与骨杖相撞,爆出耀眼的火花。

    毒龙尊者被震退三步,才看清来物——

    那是一杆丈二银枪。

    枪身亮如秋水,枪尖一点寒星,在昏暗的洞穴中熠熠生辉。

    枪杆上刻着两个古篆:“碎星”。

    银枪在空中划了个弧,倒飞回去,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洞穴顶部破开的大洞边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额角有一道陈年伤疤,平添几分煞气。

    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腰间束着牛皮腰带,挂着一柄短刀。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挺直的标枪,锐气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冷冷盯着毒龙尊者,又扫过公孙胜,眼神复杂,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怨。

    “栾……廷玉?”公孙胜喃喃道。

    祝家庄教头,“铁棒”栾廷玉。

    他不是死在梁山破祝家庄那一战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栾廷玉没看公孙胜,只是盯着毒龙尊者,声音冷硬如铁:

    “要动公孙胜,问过栾某的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