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远处接应他们的船只开到,荷灯浑身湿漉漉地坐在船头时,他也还是在看。

    像是十分的喜爱和专注,等头顶被人从身后披上柔软干燥的毛巾时,荷灯才往旁边看了眼。

    刚从船舱里出来的人就这样在他的身边坐下,荷灯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迎着光的脸,不过一眨眼对方就极为自然的朝他倾过身,在盛大的海上烟花里吻住他。

    荷灯从谢闻星的唇齿间尝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海水的咸味和腥味,有点古怪,莫名其妙的荷灯觉得那味道好像酒,灌的人头晕。

    所以在他听见谢闻星温和着声音问自己可不可以交往的时候,荷灯盯着对方时明时暗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思考了有两三分钟后,他才说好吧。

    烟花燃尽的时候,已经是好久以后了。

    海面上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不难闻,荷灯就在这未尽的飘渺白雾里重新登上直升机,回到他们出发前的那座古宅。

    还是依旧的灯火烁烁,荷灯跟着谢闻星走,等推开门后,他有些意外的看见房间里的布置居然也是偏向古香古色的风格,令人感到耳目一新。

    进去后荷灯更是看得好奇,谢闻星则在衣柜里给他翻衣服。

    等翻出来,谢闻星叫荷灯过去,摸了摸他还算温凉的手后,然后把衣服递给他,让他先去洗澡。

    “试试看会不会大。”

    荷灯接过衣服看了看,他问:“你以前都住这里吗?”

    “一半。”谢闻星道:“有长辈住这里,有时候需要过来陪陪。”

    荷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去房间里的浴室洗了澡,等到他穿完衣服出来的时候,谢闻星也已经洗完澡,正站在窗前在打电话。

    听见荷灯出来的声音,谢闻星回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就结束了后续的交谈,荷灯比他先一步爬上床,等他在样式也同样偏于古式的床上看了一圈后,谢闻星才走到他面前。

    谢闻星的视线掠过荷灯穿着自己睡衣的身体,然后停留在他好奇的脸上,他有些好笑地问他:“看什么?”

    “看床。”荷灯说。

    不等谢闻星继续再多问,荷灯就笑着转过脸,眉眼弯着对上自己身前人凝视的目光,在谢闻星微愣间,荷灯还抬起带着些许潮湿水汽的脚背蹭过他的腿侧。

    几乎是在瞬间,荷灯就感觉到对方腿上骤然紧绷的肌肉。

    “你有没有觉得……”他想着,然后示意谢闻星低下身,等荷灯的手柔柔地环在他的脖颈上后,他才跟说秘密一样的在对方的耳边问:“这里很像婚床?”

    “……”

    在说完后,荷灯立马就忍不住地笑出声,甚至还笑得趴在谢闻星的肩上,直到在感觉到对方一直都没有反应和说话后,荷灯才稍微松了点力度,凑过去看对方脸上现在的表情。

    在看清男生异常沉静的神色和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瞳后,荷灯顿了一秒后,即刻就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他松开揽在谢闻星身上的手,很快的就想要往后退一些,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谢闻星的手。

    在荷灯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闻星的手就握住了他的小腿,然后一拉,轻轻松松的就把人重新拉了回来,他说:“怕什么?”

    谢闻星看着荷灯有些愣愣的眼,不过看了两秒,现在就轮到他笑了。

    即使是背着光的角度里,覆在荷灯身上人的五官也显得尤为清晰,谢闻星的唇角微微上扬,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荷灯故意逗他的话后,他问:“那你觉得像不像?”

    荷灯缓过神后其实倒也不那么紧张了,他静了一会儿,像在认真思考,然后保守说:“一点点吧……”

    “哦,”谢闻星说:“我觉得是。”

    荷灯怔然,并在对方话音刚落时,便被人不急不缓地吻住。

    ……

    ……

    等荷灯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不过是动一下手指,荷灯都有一种要死掉的感觉,一直到在床上缓了好久后,他才慢慢地撑着身体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房间里没有人。

    午间的灿烂阳光透过房间里的半侧开的格窗映进屋内,等荷灯踩着拖鞋下床,走到桌前时,还有山林间清爽的风悠悠的吹拂在他的身上,是沁人心脾的香。

    荷灯神情淡淡地吹了一会儿风后,他才低眼看向桌面上摆着的东西,那是一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粥想也不用想是谁准备的,又是留给谁的。

    洗漱后,在荷灯没什么精神的刚吃了几口饭时,静着的门忽地就被人从外打开。

    荷灯听到声音没转头,仍在静静地吃,进来人的脚步声似乎在这时间里有微微的停顿,但很快,那人就又重新启步,走到荷灯身边。

    一走近,谢闻星的手就极为自然地覆上荷灯的发顶,他先看了眼即使荷灯很尽力吃了许多,但依然还剩下不少的粥后,谢闻星才俯下身嘴唇轻轻地碰了下荷灯的脸颊,他道:“不喜欢吃吗?”

    听到他说话后,荷灯才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还可以。”

    因为一夜的□□,所以即使荷灯说话的声音有点小,但从中还是可以听见他嗓音里的轻微涩哑,谢闻星看着荷灯细细咬饭时小小鼓动的脸腮,没忍住的,他笑了下。

    谢闻星温声又道:“还有哪里难受吗?”

    荷灯其实原本也就没有多少胃口,所以又吃了两口后,他就放下了勺子。听见谢闻星的话,荷灯想了下,说:“你少和我说话就行了。”

    “好。”谢闻星很好说话的就答应了,但紧接着,他又谦虚问:“可是我想和你说话怎么办?”

    “嗯?”

    听到话,荷灯再看他,两秒后,他朝他勾了勾手。

    谢闻星好脾气地往一边凑过去,就在他以为荷灯是要和自己说什么的时候,下一秒,令他没想到的是荷灯也向他靠过去,并在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吻。

    “……”

    在得到了不算回答的回答后,谢闻星倒的确是安静下来了,但也只是安静,与之相补的是他异常黏人的行为。

    从荷灯起床吃完午饭开始,谢闻星就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就算是他们下午又去了海上玩,荷灯戴着草帽坐在游艇边钓鱼这么无聊的时候,谢闻星也同样很静地坐在荷灯身边陪他。

    夏日午后的气息大部分都是闷热的,又因为是在一望无尽,阳光光线格外强烈的海上,所以没过多久,荷灯的脸就被晒得有点红。

    荷灯认真做事的时候注意力都很集中,也因此当他的脸颊触碰到冰凉铁罐的罐身时,他不由得先惊愣了一下后才转头,对上了旁边正专注盯着自己看的目光。

    对方的眼神里没什么异样的情绪,给他递水时也没说任何话,于是不过两眼,荷灯就把手里的杆子放到一边的定点,接着从谢闻星手里把饮品接了过来喝。

    是荔枝味的汽水。

    荷灯就着瓶口间插着的吸管,慢慢的在阳光灿烂的海面品尝起汽水清甜的味道,搭着海风,有种分外的惬意的感觉。

    但荷灯还没喝多久,他就感觉到身边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荷灯没问他怎么了,因为没再过多久,对方就捉住荷灯的手臂,转而在他发烫的脸上碰了碰。

    是跟羽毛飘过似的轻。

    等荷灯一愣后转头,那个吻就顺理成章的印在了他的唇上,同时,有同样被太阳烘得滚烫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谢闻星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突兀的亲吻直到荷灯感觉到自己脚边的动静后才停住。

    是有鱼上钩了。

    荷灯钓了这么久的鱼,终于有了收获,而且等他收线后仔细看,还是条大鱼。

    荷灯满意的起身,继续拿着没喝完的汽水就往阴凉的船舱里避暑去了,只是他还没清闲多久,学院那边就又来了几个电话,而等他接完电话后,还收到了那个来自沉寂许久的人的消息……荷灯点开看了眼。

    【秦骁阳:不好意思,我昨天不是故意和你的人对上的】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应该没有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荷灯的眼巡视过那几条态度温和的消息,他若有所思,随后冷淡地敲下两个字:【没事。】

    那边的人像是就守在手机前,荷灯一回复,不消两秒,对面就也再继续地道歉了两句,和昨天给他使绊子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即使荷灯的语气一直都很平淡,秦骁阳也不在意。

    就这样一直来回地发了几条消息后,对面人这次来找荷灯的目的才逐渐地暴露了出来。

    【秦骁阳: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

    【秦骁阳:昨天你找来帮忙的那个男生是级二的,他的名字也不在学生会成员的名单上。】

    【秦骁阳:你们怎么认识的?】

    怪不得呢。

    荷灯从对方的话里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后,他就懒得回他了,但就在他刚要关上手机的前一秒,对面人又紧接着再发来一句。

    【秦骁阳:他就是你男朋友?】

    看到话,荷灯面上的神色动都没动一下,很干脆的就退出了聊天的界面,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也刚好拥上一具暖热的身体。

    他们的身体紧贴,因此当身后人说话时,荷灯能清楚地感知到谢闻星胸腔振动的频率。

    谢闻星的手绕过怀里人细瘦的腰身,头也靠在荷灯的肩上,他温声地关心询问道:“事情怎么这么多?”

    荷灯没回答谢闻星的问题,而是转问他:“你最近不忙吗?”

    荷灯还记得之前对方除了刚回学院的那段时间外,的确都是非常的忙碌,可等这次对方回来后,事情却又好像一下子少了许多。

    除了电话多了一点外,外出的事务倒是一次也没有了。

    荷灯想了想,又说:“这几天好像没怎么看见程寻了。”

    谢闻星听到荷灯的话,他捏着他的手,不在意地回:“让他去忙了。”

    “怎么突然问起他?”谢闻星又笑了下,他似乎是很随意的再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

    “那也还好……”

    听到身后人意味不明的问话,荷灯还是悠悠地咬着吸管,小口地吸着汽水含在嘴里,慢慢地感受着气泡在自己口腔里爆炸的刺激感。

    一直到嘴里的那一口甜味被他吞下后,荷灯才思考地说:“他挺好玩。”

    谢闻星觉得有点意思的哦了一声,他语调慢慢地问:“哪里好玩?”

    荷灯随口很不认真道:“笨笨的?”

    谢闻星笑了声。

    接着他也像是极其漫不经心地应:“那是他喜欢你。”

    荷灯听见谢闻星的话,不禁一愣,不等他略微回眼看他,他手里的汽水瓶也刚好见了底,谢闻星顺手就帮他把空瓶接过,然后扔在一边的垃圾桶里。

    静谧的空气里有清脆的落物声。

    处理完杂物后,谢闻星便兴致索然地收回目光,等他低眼,就对上荷灯凝望自己的眼,他看了会儿,然后便重新笑起来,问:“怎么了?”

    没等荷灯回答,谢闻星就又自顾自地继续开口说:“别人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本来全世界就都该喜欢你,”谢闻星这样笑着说,语气似乎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一样平常,直到在放开荷灯后,他拍了拍荷灯的腰,最后才像叮嘱般地对他道:“你乖一点。”